陛下?
刘涣懵了,他斜目环顾四周,却並未发现有其他人,面前的老人仍在自顾自的哭泣,他倒是有些无措了。
“老叟,你可是在同我说话?”
连声音都一样!梁绍心中又是一惊。
可也正是这一句话,让老尚书渐渐冷静了下来。
天子崩逝於草莽之中,亘古未有,梁绍心中实在悲痛至极,以至於方才看见与刘协长相一摸一样的少年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伤痛,这才失了仪態。
“老夫…偶然见你晕倒在河边,口中还一直呢喃著吃食,想起自己怀中尚且有吃的,便想把这肉乾给你。”
梁绍说著,將自己手中肉乾递给刘涣,想以此来表明自己並未恶意。
肉乾刘涣狐疑的盯著面前突然出现,又突然塞给自己肉乾的老人,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飢饿占了上风,他口中称谢,接过了食物。
此人虽然一身素衣,但瞧著仙风道骨,颇有名士风流,应该犯不著来算计他一个身无分文,阶层属於『流”,“氓”的小民。
何况他已经几天没有进食了,就是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看著面前近乎狼吞虎咽的年轻人,梁绍终於打破了心中仅存的一点幻想,面前此人虽然与陛下相貌一般无二,身形、声音也极为相似,但並不是皇帝。
不过虽是如此,他也打心底里想同面前的少年交谈一番。
“后生缘何晕厥於河畔?”
刘涣嚼著肉乾,模糊不清的回了一句:“因为没钱饱腹。
梁绍点了点头,很认同:“现在世道艰难,连天子都屡屡遭难,更不必提普通百姓了。”
刘涣简单嗯了一声。他一边吃著肉乾,一边暗自观察独自沉思的老人。
这人一共没说几句话,却又是天子又是百姓,句句都是高格调。
根据这老叟方才所言,他可能与皇帝刘协长得有点像,让这个老人一时错认成了皇帝,但也可以从另一方面印证此人见过天子,而见过天子的人身份地位又怎么会低?
说不定是哪个隱居民间的名人,又或者是一方诸侯的谋士。
东汉素来注重门第,凡事皆靠举荐。他若是能得到眼前这个老人的推举,或许还能在这个乱世之中谋得一份立足之地。
刘涣意识到这是个天赐良机,但紧接著一道难题就摆在眼前。
他二人素未谋面,之前並不相识,怎样才能让老叟愿意举荐自己?
他苦思片刻,忽然想到了三国时期以皇叔身份出名的刘玄德。
刘姓皇族!
汉室宗亲!
刘涣眼眸一亮,瞬间便有了主意。
中山靖王刘胜子嗣眾多,后代遍地都是,如果可以冒称皇室身份,或许可以为自己镀一层金,反正他也姓刘,往上追溯一千多年说不定就是汉室宗亲,不如便效仿刘备,自称是汉室后裔。
皇室族谱都在皇帝那里保存,这老者难不成还能即刻面见天子验明真假?
梁绍这厢正在追忆已逝天子,却见少年忽的放下手中肉乾,颇为神秘的开口。
“我偷偷告诉你一事,你勿要告诉其他人。”
“你尽言便是。”
“咳”
刘涣停止咀嚼,清了清嗓子。
“实不相瞒,我其实是汉室后裔,只是自曾祖起便失官於朝廷,至此便成了白身。”
“你是汉室宗亲!”梁绍猛然起身,眼中诧异尽显。
刘涣心中微慌,不过面上装作神色如常。
“不敢期满先生,我姓刘,名涣,字…元雋,为中山靖王之子、安道侯刘恢之后,先祖因罪失侯,因此遗这一支在曹阳。” 虽然看的是盗版三国演义,但对於这种落魄皇室子弟的身世如何编造他还是略知一二。
“只是近年草寇四起,家中不幸遇袭,双亲被害,至此便孑然一身,只能靠捕鱼、贩履编席谋生,不曾想这些也被草莽夺去。”
梁绍一听汉室后裔处境竟如此艰难,不免嘆息连连。
这一幕落入刘涣眼中,他从谈话之初就察觉面前老者格调极高,心怀天下和百姓,仅仅那些空话肯定不够,还得有点“实际行动”。
梁绍方欲宽慰一番,忽见少年將手中肉乾攥紧,愤恨一声:“想我乃汉室之后,却落得如此窘境,日后有何脸面面见孝景皇帝!不如便就此投河,不辱汉室之名!”
说罢,刘涣作势便朝河边走,一旁的梁绍大惊失色,急呼“使不得使不得”,便要去拦。
刘涣见有用,演的越发真切。
“今日得遇恩公,想来也是天意,劳烦我死后由恩公代笔记下,让世人知道虽然天下大乱,汉室將亡,但刘姓宗亲尚存报国之心!”
梁绍震了震,被刘涣一片拳拳的忠国之心所打动,看著面前与已经崩逝的天子一般无二相貌的少年,一个偷天换日的想法在心底彻底成型。
“你若真有报国之心,老夫可为你指明一条路,上可匡扶汉室,下可安定百姓。”
梁绍拦下欲投河自尽的少年:“只是此路凶险,你需慎重考虑。”
成了!刘涣心中一喜。
果然乱世之中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恩公但言,若能为汉室、为百姓有所为,虽万死,尤不辞!”
此刻的刘涣並未在意梁绍所谓的“凶险”,毕竟总比饿死,或是被流寇先抢后杀要强。
“好,好。”
梁绍连说两个好字,心中激动不已。
他本欲投河自尽,却意外发现了这个与陛下长相一模一样的年轻人,更让人惊异的是此人还是汉室宗亲,一个巧合算是运气,可若多个巧合凑在一起,那就不是偶然,而是上天的旨意!
“你既是汉室宗亲,当扶大厦於即倒,当今地方乱政,朝廷颓靡,天子迁都避灾,贼子意欲截驾。”
刘涣面上一片慨然之色,心里也时不时猜测一二。
莫非要让我侍奉在天子身侧?
还是说
还没等刘涣再猜测几种可能,就见老者果决开口:“天子崩逝,孝灵皇帝子嗣已绝,汉室值此危局,当有人力挽狂澜!你既与天子长相一般无二,便代先帝做皇帝,延续汉室!”
什么?刘涣脑子轰隆一下,炸开了。
天子在逃难的时候驾崩了?这老叟的意思是让他顶替已经死去的刘协去做风雨飘摇中的汉室皇帝?
信息量太多,他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
“先生这是何意,天子他…”
“不要怕!”
察觉少年隱约的惊惧情绪,梁绍扶住刘涣肩膀,鼓励道:“你也是汉室后裔,身上亦流著高祖血脉,虽属旁支,但气性尚在,只要能延续汉统,便算是能对得起孝景皇帝!”
方才还嚷嚷著对不起先祖孝景皇帝的刘涣一时语塞。
先不说顶替做皇帝这事本就有风险,就单单以天子刘协目前的处境,一个“险”字都不足以詮释。
但自己眼下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吃不饱,穿不暖,还要隨时面临被流寇劫杀的风险。
跟著面前的人走,或许还能有条生路。至少能吃饱?
权衡利弊之后,刘涣终於下定了决心。
“先生说得对,我既然是汉室宗亲,自当为汉室存亡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梁绍昏暗的世界中终於投进来些许光亮,他近乎颤抖的握住刘涣的双手。
“天子需要你,百姓需要你,汉室更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