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城上空,赤红劫云在将三浪劈得外焦里嫩、彻底昏死过去后,并未立刻散去。
它低垂着,厚重如铅,边缘的暗红仿佛凝固的血痂,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云层内部,赤色的电蛇不再狂乱窜动,而是如同困兽般缓缓游走,发出低沉的、压抑的隆隆声响。那并非雷霆的咆哮,更像是一种困惑的沉吟。
天劫,乃天地法则对“逆天而行”者的惩戒机制,自有其既定的规则与逻辑。可今日这一遭,着实让它那并不存在、却又有迹可循的“意志”,感到了一丝程序错乱般的别扭。
它本是应下方那个莽汉混乱而强烈的“召唤意念”与那古怪焦糊“引子”的气机,被硬生生从天地间“扯”出来的。目标明确——劈那个不知死活、胆敢“召唤”天劫的蠢货。
劈了。劈得挺狠。那蠢货也如愿以偿地晕了。
可是,任务完成了吗?
劫云“感觉”没有。
因为在那蠢货的“召唤意念”深处,缠绕着一缕极其隐晦、却又让它本能感到“熟悉”甚至“忌惮”的气息印记。那气息,才是最初让它从混沌规则中被“惊动”、并冥冥中留下某种“重点关注”标签的源头!那是曾数次以不可思议手段触及甚至“玩弄”天地法则的“惯犯”!
这次“召唤”,与其说是那蠢货的本事,不如说是那“惯犯”通过某种它无法理解的方式,间接“引导”或“利用”了蠢货,达成了某种目的?而目的达成后,那“惯犯”的气息便干净利落地抽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那么,问题来了。
劈晕蠢货,是“惯犯”明示的目标。
但“惯犯”真正的意图,是否仅止于此?它匆匆离去,是否还有未尽之事?这被“召唤”出来、怒气值满格的自己,又该如何处置?
劫云的“逻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它那由纯粹毁灭法则与天地怒意构成的简单思维,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人心揣测”与“意图分析”。
但有一点很明确:它很“生气”。被强行“召唤”出来,本身就是一种冒犯。劈一个蠢货,不足以完全平息这股被冒犯的怒意。而那“惯犯”跑得太快,气息已远在断云山脉。
找不到正主,就去他老家看看!或许那里有新的“指令”,或者有可以迁怒的对象?
“轰隆隆——!!”
劫云发出一声更加沉闷、却仿佛下定决心的低吼,不再理会下方街道中央那具人事不省的焦黑躯体,开始缓缓移动。它并非消散,而是如同一片燃烧的、充满怒火的赤色天穹,裹挟着滚滚雷音与令人窒息的炽热威压,朝着断云山脉、缥缈宗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平移了过去!
它所过之处,天色骤暗,阳光被彻底隔绝,大地被映照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热风如同烘炉喷吐的气息,席卷山林,草木为之焦卷,溪流为之蒸腾。雷声虽不密集,但那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却比炸响的雷霆更让人心胆俱寒。沿途所有生灵,皆惊惶蛰伏,不敢稍有异动。第一看书蛧 已发布蕞芯漳劫
断云山脉,缥缈宗山门之外。
赤火院大军正与墨尘散人激烈缠斗。“焚天赤火阵”烈焰熊熊,将大片天空染成火红,三十六名赤火院精锐各据方位,不断催动阵法,演化出无穷火蛇、火鸦、炎龙,朝着阵中那道灰影疯狂扑击。外围更有数名元婴长老游走,寻隙发出凌厉攻击。
墨尘散人已显狼狈。他擅长的隐匿、幻化、游斗之术,在这等以力压人、范围覆盖的战阵之中,受到了极大限制。灰袍多处焦黑破损,气息微喘,身形闪烁间已不如最初灵动。他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虽然凭借高超的技巧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但船身已开始进水,倾覆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祝融烈并未亲自参与围困墨尘。在他眼中,这个滑溜的老骗子已是瓮中之鳖,迟早被大阵炼化。他更关心的是尽快攻破缥缈宗山门,血洗此宗,以泄心头之恨,同时也能在“误伤”降临前,抢先攫取可能的秘宝资源。
“第二队、第三队!集中攻击山门左侧阵法节点!给本座轰开它!”祝融烈挥舞着焚天巨剑,声如烈火,指挥着主力部队对缥缈宗的护山大阵发起一波猛过一波的冲击。
赤红的剑罡、火球、熔岩流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淡青色的阵法光幕上,激起阵阵剧烈的涟漪和刺耳的碎裂声。缥缈宗内,刘清风、青麟老人等人全力主持阵法,灵石如同流水般填入阵基,弟子们各司其职,输送灵力,修复破损,但面对上百名最低也是筑基期、且结阵而战、配合默契的赤火院修士的猛攻,防御光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暗淡。
慕容玥、诸葛玄霸等“镇魂五子”已集结在阵法内侧,握紧手中兵刃,眼神锐利,准备一旦阵法被破,便誓死血战。皓月真人虚影悬浮于空,周身月华清冷,已凝聚起惊人的剑意,她在等待,等待一个最适合出手、能最大程度杀伤敌人的时机。
!气氛紧绷如弦,厮杀声、爆炸声、阵法嗡鸣声混杂在一起,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断云山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色,毫无征兆地,再次剧变!
并非赤火院攻击的火光,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带着煌煌天威与毁灭气息的——暗红,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从东南天际迅速晕染、覆盖了整个战场上空!
赤火院修士们攻击的火焰光芒,在这片暗红天穹的映衬下,陡然显得渺小而无力。
“那那是什么?!”有赤火院弟子惊恐地抬头。
“云?怎么会有这种颜色的云?”
“好可怕的威压!我感觉灵力都要凝固了!”
“是是天劫的气息!难道是缥缈宗有人临阵突破?!”
赤火院的攻势为之一滞,连困住墨尘的“焚天赤火阵”都出现了瞬间的波动。祝融烈也骇然望天,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云来得太诡异了!而且这颜色,这气息,分明是劫云!可缥缈宗此时怎会有人渡劫?难道是那个林青?!
缥缈宗一方同样惊疑不定。刘清风等人自然认出这是劫云,但同样不解其来意。唯有皓月真人虚影,望着那片暗红劫云,又感知了一下其中那股隐隐针对赤火院的、狂暴的怒意,以及一丝极其微妙的、仿佛“找对了地方”的“确认”感,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似乎想到了某种荒谬却可能的联系。
就在这时,那片笼罩战场的赤红劫云,仿佛终于“确认”了目标。
它的“目光”,首先扫过了下方那一片最显眼的、正在攻击某处“防护罩”缥缈宗护山大阵的“红色目标群”赤火院大军。这些“红色目标”气息暴烈,充满攻击性,正在对“惯犯”的老家实施暴力破坏——这与“惯犯”抽身离去、可能隐含的“保护老家”或“惩戒来犯者”的意图,似乎对得上?
至于那个在“红色目标群”围攻下、显得岌岌可危的“灰色小点”的墨尘长老气息微弱,与“惯犯”似有联系,但正在被“红色目标”攻击。这是友军?需要保护?还是说,“惯犯”并不在意这个“小点”?
劫云的简单逻辑再次面临抉择。但“红色目标群”的主动攻击行为和暴烈气息,无疑更吸引它的“怒火”。先处理明确的、正在施暴的“目标”!
“锁定:下方红色敌对单位集群。行为:攻击受保护区域。威胁等级:高。执行:天火净世协议。”
没有声音,但一股清晰的、冰冷的毁灭意志,如同无形的诏令,自劫云中心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下方所有的赤火院修士!
“不不好!”祝融烈身为化神中期,对危险感知最为敏锐,在那毁灭意志降临的瞬间,亡魂皆冒,嘶声大吼:“散开!全力防御!!!”
然而,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