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城上空的赤红劫云,在将“雷电法王”三浪劈得外焦里嫩、彻底昏死过去后,并未像寻常天劫般功成身退、缓缓消散。
那厚重的、边缘泛着暗红的云层,反而如同被激怒后找不到正主的凶兽,在原地翻滚、咆哮,赤红的电蛇在其中狂乱窜动,释放着无处发泄的毁灭意志。云层中心,那冥冥中的“天劫意志”,似乎还残留着被强行“召唤”、“拽出”的憋闷感,以及一丝困惑。
它本是应那莽汉混乱而强烈的“意念”与那古怪“引子”的气机牵引而显化,目标明确。可劈着劈着,那莽汉的气息衰弱昏厥,而另一道更加隐晦、却让天劫本能感到一丝“熟悉”与“忌惮”的气机,却悄然从现场剥离,迅速远遁。
那道气机才是最初“挑衅”天地、经常搞出大动静的“惯犯”!
劫云无形地“转动”,锁定了那道气机远去的方向——断云山脉,缥缈宗。
找不到正主,就去他老家!
“轰隆隆——!!”
劫云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不再理会下方街道中央那具冒着青烟的焦黑躯体,裹挟着滚滚赤雷与滔天怒意,朝着断云山脉方向,浩浩荡荡地平移了过去!
它所过之处,天色骤暗,热风扑面,雷声滚滚,吓得下方山林中的飞禽走兽惊恐逃窜,沿途村庄城镇的凡人修士纷纷骇然望天,不知这突如其来的“移动天灾”意欲何为。
断云山脉,缥缈宗。
护山大阵的第一重基础节点刚刚完成,淡淡的灵光如同水幕,笼罩着核心重建区域。宗门内一切井然有序,器堂方向传来规律的法器锻打声,丹堂飘出清雅药香,新入门的弟子在演武场上刻苦修炼。
刘清风正与皓月真人虚影在新建的“理事殿”中,核对下一批建筑材料的清单。忽然,两人同时心有所感,霍然抬头望向殿外东南天空!
不只是他们,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青麟老人、刚刚结束一轮修炼走出静室的慕容玥、诸葛玄霸等人,也都感应到了那迅速逼近的、充满狂暴与毁灭气息的压迫感!
“好炽烈的火煞之气!还有天劫之威?”刘清风脸色微变,身影一闪已至殿外广场。
皓月真人虚影随之浮现,清冷的眼眸望向天际那一片迅速放大的暗红色,眉头微蹙:“非比寻常。此云怒意昭彰,目标明确,直指我宗。但我宗近日并无弟子临近突破,也未炼制逆天之物,何故引动如此劫云?且这气息”
她话音未落,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另一片“火光”映入眼帘!
那不是云,而是密密麻麻、足有上百道的赤红遁光!如同燎原之火,又似迁徙的火烈鸟群,气势汹汹,杀气盈野,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缥缈宗山门方向飞掠而来!遁光之中,隐约可见旗帜招展,上面绣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图腾!
“赤火院!”刘清风瞳孔骤缩,立刻认出来敌,“他们果然来了!而且挑在这个时候”
头顶是莫名而来、怒意冲冲的赤火劫云。
前方是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的赤火院大军。
劫火双至,危如累卵!
宗门内警钟长鸣!所有弟子迅速停止手头工作,在各自师长带领下,按照预演过的方案,奔向防御岗位或集结区域。虽然不少新弟子面露惊惶,但经历过生死大劫的核心弟子们,如慕容玥等人,眼神却迅速变得锐利而坚定。
“开启所有已完成的防御阵法!器堂、丹堂立刻转入战时状态!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地下避难所!”刘清风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响彻全宗,沉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刘长老,皓月仙子。”一道略显沙哑、但异常平静的声音响起。只见墨尘散人不知何时已来到广场,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袍,面容平凡,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看透世情的淡然,“这赤火劫云来得蹊跷,恐非赤火院手段,倒像是冲着林长老那日残留的某些气机而来,被误导了方向。眼下两害同至,需有人先阻其锋芒,为宗门大阵完全启动争取时间,也避免两者汇合,威力叠加。”
他看向刘清风和皓月:“老夫不才,于正面搏杀或许不及诸位,但游斗牵制、拖延时间,还算有些心得。这第一阵,便让老夫去吧。”
“墨尘道友”刘清风有些迟疑。墨尘散人虽然也是化神修为,但向来以隐匿、探查、奇门手段着称,并非擅长正面硬撼的战修。而赤火院来势汹汹,为首的祝融烈更是凶名在外的化神中期强者。
皓月真人虚影却微微颔首:“有劳墨尘道友。务必小心,以拖延周旋为主,不可力敌。待宗门大阵完全运转,青麟道友的‘九宫聚灵阵’节点激活,我等便可依阵而守,反客为主。”
墨尘散人笑了笑:“老夫晓得。”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主动迎向那一片赤红如火海的来袭之敌。
缥缈宗山门外,五十里处。
赤火院大军已然压境。上百道遁光悬浮半空,如同燃烧的火云,散发出灼热暴烈的气息,将下方山林都映照得一片通红。为首者正是祝融烈,他赤发飞舞,战甲猩红,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赤红巨剑“焚天”,眼神睥睨,望着远处已隐隐可见轮廓的缥缈宗山门,嘴角咧开一抹残酷的笑意。
“区区劫后残宗,也敢杀我弟子!今日,便让这断云山脉,再燃一遍天火!”祝融烈声如雷霆,正要挥剑下令冲锋。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遁光自缥缈宗方向不急不缓地飞来,在赤火院大军前方百丈处停下,显露出墨尘散人平凡的身影。
“前方可是赤火院祝融院主?贫道缥缈宗客卿长老,墨尘。”墨尘散人拱手,声音平和,“院主兴师动众而来,不知我缥缈宗何处得罪?若是误会,不妨坐下商谈,以免兵戈一起,生灵涂炭。”
“误会?!”祝融烈身后,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厉声喝道,“你们缥缈宗弟子在黑风泽杀我亲传赵炎,夺宝焚尸,证据确凿!还敢狡辩?!速速交出凶手,献上资源赔罪,否则今日便踏平你山门!”
墨尘散人眉头微皱:“黑风泽?杀贵宗弟子?此事贫道确不知情。我宗弟子近日皆在宗门勤修或协助重建,少有远出,更无人使用镰刀状法宝与白色火焰。院主可否将证据示下,或容我宗调查”
“废话少说!”祝融烈不耐地打断,巨剑一指,“本座没空跟你啰嗦!要么开战,要么跪降!你一个区区化神初期,也敢挡我大军?滚开!”
说罢,他就要动手。
然而,就在这时,赤火院阵营中,一位一直眯着眼打量墨尘散人的阴鸷长老(正是之前劝谏的那位山羊胡长老),忽然瞳孔一缩,失声道:“等等!院主!此人此人好生面熟!”
祝融烈动作一顿:“嗯?”
那阴鸷长老死死盯着墨尘散人平凡的脸,又感受了一下他那内敛却有些飘忽的气息,脑中飞速闪过一些陈年情报,猛地想起什么,声音都尖利了几分:“是他!‘千面散人’墨尘!百年前曾活跃于青、幽两州交界,最擅改换容貌、隐匿气息、模仿他人功法行骗!曾冒充我赤火院执事,骗走一批‘地心火莲’!后被多方通缉,销声匿迹!没想到他竟然躲到了缥缈宗,还成了客卿长老!”
此言一出,赤火院众人哗然!
“千面散人?那个有名的骗子?”
“怪不得!怪不得缥缈宗弟子能冒充我宗印记!有这老骗子在,什么伪装做不出来?!”
“白色火焰和镰刀法宝,定然也是他不知从哪里弄来或仿制的障眼法!”
“一切都是缥缈宗的阴谋!他们早就包藏祸心!”
群情激愤,原本可能还有的一丝疑虑,在“千面散人”这个身份被揭穿的瞬间,彻底烟消云散!所有线索似乎都“合理”地串联了起来。
祝融烈眼中怒火更炽,看着墨尘散人,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好!好一个缥缈宗!竟然收留此等江湖败类!还敢冒充我宗行凶!今日,不将你等诛绝,我赤火院誓不罢休!墨尘老贼,受死!”
他不再废话,焚天巨剑高举,炽热无比的赤红剑罡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火焰巨刃,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势,朝着墨尘散人当头劈下!化神中期的全力一击,威势骇人!
墨尘散人心中苦笑。没想到陈年旧事在此刻被翻出,真是雪上加霜。他本就不以硬拼见长,面对这含怒而来的全力一击,更不敢硬接。
只见他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晃,原地留下一个模糊的残影,真身已出现在数十丈外,同时双手掐诀,一道道灰蒙蒙的、带着迷惑感知与迟滞效果的“尘障”迅速布设在身前空中。
“轰——!!!”
火焰巨刃斩落,将残影与数层尘障劈得粉碎,狂暴的火浪四散,将下方山林点燃,但墨尘散人本体已安然避开。
“哼!滑溜的老鼠!”祝融烈冷哼一声,“结阵!‘焚天赤火阵’!困死他!其他人,随我攻山!”
赤火院修士训练有素,立刻有三十六名金丹以上的修士飞出,占据特定方位,手中阵旗挥舞,道道赤红火线交织,瞬间在空中布下一座覆盖数里方圆的巨大火焰阵法!阵中温度骤升,空气扭曲,无数火蛇、火鸦、火龙虚影浮现,朝着阵中央的墨尘散人疯狂扑去!
这“焚天赤火阵”虽非护宗大阵,但也是赤火院有名的战阵,集困敌、炼化、攻击于一体,威力极大。
墨尘散人顿觉压力大增,身形在阵中左冲右突,施展各种隐匿、分身、土遁、木遁之法,时而化作青烟,时而没入山石,时而分身数道,将“千面散人”的保命与游斗本事发挥到极致。但那阵法之火乃地脉真火引动,灼热难当,且阵法之力层层叠加,不断压缩他的活动空间,更有数名赤火院元婴长老在外围策应,伺机发动致命攻击。
一时间,墨尘散人险象环生,灰袍边缘已被烧焦数处,气息也开始紊乱。他毕竟不擅久战,更不擅应对这种以力压人的阵法围困。
而祝融烈见墨尘被暂时困住,狞笑一声,率领其余主力,化作一片更加炽烈的火云,直扑缥缈宗山门!
“攻!”
喊杀声震天动地,赤火院大军如同决堤的熔岩,涌向那片已亮起层层阵法光幕的断云山脉。
更上方,那片被三浪“召唤”而来、又误会林青意图的赤红劫云,也已飘至缥缈宗上空,雷声隆隆,赤电隐现,与下方赤火院的攻势,形成了上下交攻的致命危局!
缥缈宗内,警报凄厉。
刘清风脸色凝重,皓月真人虚影周身月华凝聚,青麟老人手持一柄新炼的阵旗,慕容玥等人已握紧兵刃,护山大阵的光芒在重重压力下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