掮客的警告,象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心头,也让他彻底看清了现实。
“影刃”绝非孤狼,背后牵扯的势力,能让这样的杀手组织甘冒大不韪屠戮顾家,绝非青云城乃至沧州郡的任何一方势力能够做到。那“钥匙”的传闻,更是印证了父亲临终所托,也让他意识到,自己怀中的雷帝令,是机缘,更是催命的祸根。
以他现在的实力,别说报仇,连“影刃”的边都摸不到。贸然打听,只会暴露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实力。唯有实力,才是一切。
小镇的消息渠道已断,再探下去,打草惊蛇的风险远大于收获。此地不宜久留。
他离开了那个弥漫着阴谋与腐朽气息的地下洞穴,在拂晓前最深的黑暗中,悄然离开了小镇,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没有向北走,那是青云城的方向,是旋涡的中心。也没有向南,那里是沧州郡城,人多眼杂,更可能潜伏着危险。他选择了向东,向着小镇猎户口中偶有提及、满是凶险与机遇的黑风山脉。
黑风山脉,横亘在沧州与东临两郡交界,绵延数千里,山高林密,瘴气弥漫,深处多有妖兽出没,甚至传闻有堪比人类神通境、乃至更高境界的大妖盘踞,是冒险者的天堂,也是埋骨地。对常人而言是绝地,对此刻的顾临风而言,却是最理想的去处。
那里远离人烟,适合隐藏行迹。那里妖兽横行,是最好的磨刀石。那里……有雷帝令指引的方向。
没错,就在他离开小镇不久,当他尝试运转功法,吸收清晨稀薄的天光雷气时,怀中的雷帝令,再次有了反应。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共鸣,而是一种断断续续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隐隐指向东方。越是远离小镇,走向人迹罕至的荒野,这种感应就越是清淅、强烈。
山脉深处,有东西在吸引着它,或者说,在与它呼应。
“是《天刑雷煌典》后续的传承?还是与这令牌相关的其他线索?”顾临风抚摸着胸口那温凉的玉珏,眼神闪铄。无论是什么,都值得一探。实力的提升,需要资源,需要机缘,这或许就是。
他不再尤豫,将目标锁定为黑风山脉。
没有地图,没有向导,全凭雷帝令那玄而又玄的感应。他白日赶路,夜晚则寻隐蔽处休憩,运转“惊雷骨”法门,吸收天地间稀薄的雷霆之力。功法霸道,修炼速度远超寻常,但消耗也极大,仅仅维持最低限度的修炼,也需要大量精血元气补充。好在山脉外围,不乏低阶野兽,他仗着强悍的体魄和一丝雷霆之力,猎杀、生啖,维持着基本的消耗。
五天后,他已深入山脉百馀里。人迹彻底消失,入眼皆是遮天蔽日的古木,粗壮的藤蔓纠缠如蟒,厚厚的腐叶积攒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无声无息。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和淡淡腥臊混合的气味,远处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兽吼禽鸣。
危险,无处不在。
就在刚才,一头潜伏在树冠上的、足有手臂粗细的碧鳞毒蟒,在他靠近时发动袭击。快如闪电,毒牙森然。若是一个月前的顾临风,绝无幸理。但此刻,他只是身形微微一晃,看似狼狈地向前扑倒,毒蟒的利齿擦着他的背脊划过,撕裂了灰布衣衫,却未能触及皮肉。在毒蟒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凌空的刹那,他左手如铁钳般反手扣住蟒身七寸,右掌并指如刀,凝聚着薄薄一层银白电光,狠狠劈在蟒头!
“噗嗤!”
坚韧的蛇皮未能阻挡雷力的锋锐,被轻易切开。毒蟒连挣扎都来不及,抽搐两下便软了下去。银白电光顺着伤口钻入,将其生机瞬间湮灭。
顾临风面无表情地抽出染血的手,随意甩了甩,剥下蛇胆,生吞下去,一股火辣辣的热流散入四肢百骸,补充着消耗的气血。他将蛇尸丢进灌木丛,继续前行。
惊雷骨赋予他的,不仅是力量,更有一种对危险的模糊直觉。刚才毒蟒偷袭前,他背脊皮肤就一阵微微发麻,仿佛有电流掠过,这是雷力淬体后带来的敏锐感知。对雷霆之力的运用,也越发得心应手。虽还远达不到如臂使指,凝聚雷力于指尖形成“雷刀”,已能勉强做到,只是消耗颇大,难以持久。
雷帝令的脉动,随着深入,愈发清淅,也愈发急切。仿佛在催促他,不断向山脉更深处进发。
三天后,他遭遇了第一头真正算得上“妖兽”的存在——一头铁背妖狼。体型如牛犊,皮毛坚硬如铁,爪牙锋利,速度极快,能口吐风刃。其实力,已堪比人类凝气境中期修士。
一场苦战。顾临风没有动用雷力,仅凭肉身与之周旋,测试惊雷骨带来的身体素质极限。力量、速度、反应、抗打击能力,都远超从前,但与这头狡猾凶残的妖狼相比,技巧和经验严重不足。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淋漓,但他也成功抓住机会,一拳轰碎了妖狼的喉骨。
战后,他坐在妖狼尸体旁,一边喘着粗气处理伤口,一边反思。力量有了,但战斗的本能、时机的把握、对敌的判断,都还停留在稚嫩阶段。需要更多的生死搏杀来磨练。
他将妖狼最有价值的利爪、獠牙、以及蕴含微弱风灵力的妖核小心取下,用鞣制过的兽皮包好。妖兽材料,是硬通货,日后或许有用。
继续前行。伤势在惊雷骨强大的恢复力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雷帝令的指引,越来越明确,指向山脉深处一片被淡淡灰色雾气笼罩的局域。那雾气给他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阴冷、潮湿,仿佛能隔绝生机。附近的妖兽也明显减少,且大多远远避开那片局域。
“是这里了。”顾临风停下脚步,望着前方诡异的灰雾,眉头紧锁。雷帝令的感应,源头就在灰雾深处。但他本能地感到强烈的危险。
尤豫,只是一瞬。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眼神一厉,从腰间解下骨匕,握在手中。惊雷骨微微运转,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白电光笼罩全身,既是防护,也是照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灰雾。
雾气比想象中更浓,能见度不足三丈。空气粘稠湿冷,带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脚下的地面松软泥泞,布满枯枝败叶。最诡异的是,一进入雾中,雷帝令的脉动骤然变得急促,但方向感却开始模糊,仿佛被这雾气干扰了。
“有古怪。”他更加警剔,放缓脚步,将感知提升到极限。耳中,只有自己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湿木头摩擦的低沉嘶嘶声。
突然,左侧雾气翻滚,一道墨绿色的影子闪电般窜出,直袭他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