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眼中的金色火焰静静燃烧,那宏大威严的意念如潮水般褪去,留下死寂般的平静,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断。
顾临风站在静默雷池边缘,看着眼前那片沸腾的金色“雷海”,墨蓝池水早已被无数道狂暴的金色雷霆复盖、撕裂、搅动,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毁灭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焦灼气息,皮肤在微微刺疼,汗毛倒竖。与之前那种绝对的、内敛的“静默”相比,此刻的雷池,是外放的、张扬的、赤裸裸的毁灭。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火焰在燃烧。家仇,血恨,绝境,传承,以及那一声“可敢”的诘问,将所有的恐惧、尤豫、痛苦都焚烧殆尽,只剩下最纯粹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执念。
“霸雷九炼……第一炼,惊雷骨……”他低声重复着烙印在灵魂中的法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没有退路,也不想有退路。
他不再尤豫,也不再去看那具沉默的玉骨,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踏向了雷池中央那片预留的空地。
脚还未落下,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骤然降临,将他整个人凌空摄起,如同提线木偶般,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拖拽进那片沸腾的金色雷海!
轰——!!!
整个世界,瞬间被雷光填满。不,是被撕碎、吞噬、重组,然后再次撕碎。
那不是普通雷霆的麻痹、灼烧,那是……天罚!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带着毁灭的意志,刺穿皮肤,钻进肌肉,钻透骨骼,在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经脉、甚至每一个念头里疯狂地搅拌、穿刺、爆裂!
“啊——!!!”
顾临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痉孪、扭曲。皮肤瞬间焦黑、开裂,鲜血来不及流出就被蒸发。金色的电弧在他体表跳跃、炸裂,钻进伤口,在他体内肆意破坏。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寸寸断裂,化作齑粉。
痛!无法形容的痛!凌迟、炮烙、万蚁噬心……所有酷刑叠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此刻万一。灵魂仿佛被架在雷火上炙烤,每一缕意识都在尖叫、哀嚎、求死。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血肉在消融,骨骼在变形,五脏六腑在萎缩、焦化。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如此清淅。
不!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天刑雷煌,炼骨为基!引雷入髓,锻骨成钢!”
《天刑雷煌典》第一重“惊雷骨”的法诀,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濒临崩溃的识海中爆发出璀灿的光芒。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霸道意志,在这一刻被极致的痛苦点燃,化作一声无声的怒吼,强行压下了所有崩溃的念头。
炼!给我炼!
他强忍着神魂被撕碎的剧痛,强行运转起那刚刚明悟、尚未完全领会的法门。这法门艰涩无比,充满了蛮横、霸道、不容违逆的意志,仿佛要将雷霆的暴烈、毁灭、迅疾,统统纳入自身,强行铸就。
意念沉入体内,内视自身。他看到,无数道细密的、狂暴的金色雷霆,如同无数条毒龙,在他残破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生机湮灭。他试图引导,但那些雷霆根本不理睬他微弱的精神力,反而更加狂暴地反噬。
“噗!”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还未离体,就被周身雷霆蒸发成血雾。
失败!蛮干不行!这根本不是引导,是自杀!
濒死的刹那,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传承时那宏大意念的一句话:“炼雷入骨,铸就不灭雷躯……霸念为心……”
霸念为心……霸念……
不是去“引导”雷霆,而是去“驾驭”!去“征服”!去“吞噬”!
我之心,便是天心!我之意,便是天意!区区雷霆,安敢噬主?!!
一股狂暴、不屈、带着无尽恨意与求生欲望的“霸道”意志,从他灵魂深处轰然爆发!那不是修炼出的“势”,而是从尸山血海、从绝境深渊、从血海深仇中磨砺出的、最原始、最野蛮的求生之“霸”!
“给我——臣服!!”
他在心中嘶吼,不再尝试去“引导”那些狂暴的雷霆,而是直接将那霸道的意志,化作无形的锤、无形的炉、无形的枷锁,狠狠地撞向、砸向、锁向那些在体内肆虐的金色雷蛇!
“轰!”
意念与雷霆碰撞,没有声音,却在他灵魂中掀起滔天巨浪。那些狂暴的雷霆,竟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蛮横无比的意志冲击得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顾临风抓住这瞬息的机会,按照“惊雷骨”的法门,将那股“霸道”意志融入对雷霆的感应,不再是“请求”,而是“命令”!命令它们,按照特定的轨迹,冲击向自己全身的骨骼!尤其是脊柱——人身龙骨,万力之源!
“咔嚓!咔嚓咔嚓!”
更密集、更剧烈的骨骼爆鸣声响起,仿佛有无数柄巨锤在同时敲打他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破坏,而是带着“意志”的、强行“淬炼”!
雷霆被强行拘束、引导,化作千丝万缕,疯狂地钻进骨骼的每一个缝隙,每一个孔洞。骨骼在雷击中开裂,又在下一道雷霆带来的奇异生机(毁灭中的生机,雷霆的另一面)中,被强行粘合、重塑。旧的、凡俗的骨质被轰碎、排出,新的、带着淡金色光泽、蕴含着微弱雷霆之力的骨质,在痛苦到极致的毁灭中,艰难地、一丝丝地生长出来。
这是一个缓慢、残忍、几乎令人发疯的过程。每一息,都象是一年。每一块骨头的重塑,都象是在地狱里走过一遭。
顾临风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中浮沉,时而清淅,感受着骨骼一点点被摧毁又重生的非人折磨;时而模糊,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痛楚和本能的、死死咬住的、那一缕不灭的霸道执念。
皮肤焦黑脱落,又长出新的,再被劈焦。肌肉撕裂,又在雷霆的刺激下强行愈合。血液沸腾、蒸发,骨髓都在被反复灼烧、淬炼。他整个人,就象一个被扔进雷霆溶炉中的破旧铁胚,承受着千锤百炼,去芜存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他脊柱的尾椎处,第一块被反复淬炼、最终稳定下来的骨骼,猛地一震!一股微弱、但清淅无比的、带着酥麻刺痛与沛然力量的感觉,从那块骨骼中传来!紧接着,骨骼表面,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雷纹,悄然浮现,一闪即逝。
惊雷骨……第一块,成了!
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块,尽管全身其他地方依旧在承受着地狱般的折磨,但这一点成功,就象无尽黑暗中亮起的第一颗星辰,瞬间点燃了他即将熄灭的求生意志!
“成了……我能行!”
他嘶哑地、无声地呐喊,那缕霸道的意志,因为这微小的成功,骤然壮大了一分!变得更加凝实,更加蛮横!
“继续!炼!给我炼!!”
他不再被动承受,开始主动催动那缕霸道意志,更加疯狂、更加精准地引导、捶打着体内的雷霆,轰向下一块骨骼……
静默雷池上空,金色的雷海依旧在沸腾、咆哮。而在雷海中心,那个如同焦炭般、不断痉孪、却又散发出一种越来越凌厉、越来越霸道气息的身影,正在以最痛苦、最决绝的方式,进行着一场向死而生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