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號殖民星的“星空之巔”宴会厅灯火通明,本地盘根错节的財阀巨头们齐聚一堂,为新来的“总督”重灭和他的夫人贝亚特接风洗尘。水晶杯碰撞,笑语晏晏,但空气中瀰漫的试探与算计,比合成香檳的气泡更加密集。
“重灭总督真是年少有为,雷霆手段,令人钦佩啊。”矿业大亨王老板举杯,笑容圆滑,“五十號星历经动盪,如今最需要的就是您这样的强人来恢復『秩序』。只是不知,总督大人对今后的治理,尤其是商贸方面,有何高见?我们这些老傢伙,也好配合一二。”这话绵里藏针,既捧又探,想知道新规矩是什么。
物流巨头李总紧接著附和,语气更加直接些:“是啊,总督。经济运转自有其规律,若是动盪久了,机器停了,大家都没饭吃。有些老传统、老关係,虽然陈旧,但维持著基本的运转。不知总督是打算另起炉灶,还是在原有基础上,稍作改良?”这是赤裸裸地划出底线,暗示他们的势力根深蒂固。
贝亚特面若寒霜,指尖在杯柄上微微发白。重灭却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慢条斯理地品尝著合成肉排,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才用餐巾擦了擦嘴,抬眼看向眾人,目光平静无波。
“秩序?经济?”他淡淡开口,“王老板的矿场停了三个月,李总的物流价格涨了五成,这就是你们说的秩序和经济?百姓吃不起饭,我的士兵饿著肚子守防线,这就是你们维持的运转?”
他语气平淡,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眾人脸上。財阀们的笑容僵了一下。
王老板乾笑两声,试图挽回:“总督明鑑,实在是局势不稳,风险太高,成本大增啊我们也是艰难维持。”
“艰难?”重灭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却带著更强的压迫感,“我看未必。宫本仁在时,诸位可是『出钱出力』,『毫无怨言』啊。怎么到我这里,就变得如此『艰难』了?”
他精准地提起旧事,暗示他並非一无所知。財阀们脸色微变,交换著眼神。
李总深吸
一口气,决定亮出部分底牌:“总督,明人不说暗话。宫本总督时代,我们有我们的合作方式。如今您来了,我们依然愿意合作,支持您的工作。”他比划了
一个数字,“这是一点『心意』,用於军需,希望能帮总督暂渡难关。”数字依旧吝嗇,带著施捨意味。
王老板更是图穷匕见,语气带著
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总督,五十號星是个好地方,但也容易招人眼红。听说
五十七號的张安总督,对咱们这里就一直很『关心』。若是內部再不团结,给了外人可乘之机唉,大家都是聪明人,稳定繁荣,才是根本啊。”
宴会厅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重灭身上,等待他的反应。是接受这点蝇头小利,默认他们的规则,还是
重灭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看到猎物掉入陷阱的、冰冷的笑意。
“说完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自詡为殖民星主人的財阀,“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钱,你们有,但不想多给。还想告诉我,没有你们的合作和张安的『关心』,我坐不稳这个位置,对吧?”
他拍了拍手。
宴会厅的大门无声滑开,一队眼神锐利、行动无声的黎明之锤士兵迅速进入,无声地控制了所有出口,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冰冷的枪口,让奢靡的空气瞬间冻结。財阀们的笑容彻底消失,脸色由红转白。
“我也直说了。”重灭的声音清晰地在死寂的大厅中迴荡,“我不是来和你们討价还价的,也不是来接受施捨的。我的军队要粮餉,要塞要能源,被你们搞乱的市场要重建。现在,我需要『借款』。”
他报出了一个让所有財阀倒吸一口凉气的天文数字——1人1亿信用点。
“你这是抢劫!”王老板失声叫道。
“我们没有这么多钱!”李总也急了。
“重灭!你不要太过分!逼急了我们,对你没好处!”
“有没有,我说了算。”重灭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现在,宴会继续。不过,在各位『凑足』我的『借款』之前,谁也別想离开这里。谁的家人或手下先把钱物送来,谁就可以先走。记住,是『借款』,以后会还的。”他特意强调了“借款”二字,却带著十足的讽刺。
士兵们上前,“礼貌”地请各位大佬回到座位,並收走了所有通讯设备。
软禁!赤裸裸的武力胁迫!
財阀们又惊又怒,但看著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煞气逼人的士兵,只能强压怒火,咬牙切齿地让士兵转告心腹,筹措钱物。他们心中已將重灭千刀万剐。
最终,重灭拿到了巨额“借款”,暂时缓解了经济危机。但这彻底激怒了財阀集团,一场远比正面战斗更凶险、更黏著的战爭,刚刚拉开序幕。
“『借款』?那是抢劫!赤裸裸的抢劫!”王老板在自己的豪华宅邸里暴跳如雷,对著心腹咆哮,“他重灭以为有枪有炮就能为所欲为?我要让他知道,五十號星是谁说了算!”
財阀们的反击迅捷而阴险。首先到来的是舆论风暴。一夜之间,殖民星各大信息屏和广播频道都被精心炮製的新闻占据:
《新军阀武力勒索,五十號星陷入恐怖统治!》
《商业环境急剧恶化,重灭乃殖民星之灾!》
《怀念宫本仁总督时期的稳定与秩序!》。
酒馆里,人们看著新闻,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新来的总督把大佬们全扣下,抢了一大笔钱!”
“这日子还能过吗?打来打去,物价又涨了!”
“唉,还以为能有点新气象,结果换汤不换药,甚至更狠”
这些声音像毒雾一样瀰漫开来,潜移默化地侵蚀著pra本就脆弱的民意基础。
更致命的刀子从內部捅来。王老板的代理人成功接触了pra后勤部的一名中级军官——科里。科里是最早追隨重灭的志愿者之一,曾在夺取铁幕的战斗中表现出色。但长期的艰苦生活、对未来的迷茫,以及看到那笔巨额“借款”后產生的不平衡感,让他產生了动摇。面对財阀许诺的巨额金钱和战后的“美好前途”,科里的忠诚崩溃了。他开始在物资分配上做手脚,將急需的零件、燃料偷偷扣下,拖延发放,或者以次充好,导致前线巡逻队怨声载道,机甲维护进度大大延迟。
同时,关於“前王国军降兵將被清算”、“重灭只是利用他们当炮灰”的流言,也在降兵队伍中悄悄传播,带来猜忌和不安。
重灭站在指挥室里,看著杨武截获的加密通讯片段和后勤部混乱的报告,眉头紧锁。贝亚特拿著一份士兵的抱怨记录走进来,脸色难看。 重灭站在指挥室里,看著杨武截获的加密通讯片段和后勤部混乱的报告,眉头紧锁。贝亚特拿著一份士兵的抱怨记录走进来,脸色难看。
“有人在搞鬼。后勤一塌糊涂,降兵那边也人心惶惶。”她將记录拍在桌上,“肯定是那帮吸血的蛀虫乾的!”
重灭的目光扫过报告,眼神冰冷。他习惯了直来直去的战斗,这种藏在阴影里的软刀子让他感到一种烦躁的无力感。他下令阿提拉和泰雷斯进行內部筛查,虽然揪出了几个像科里一样被腐蚀的蛀虫(科里在被捕前试图销毁证据,被“幽灵”李琟无声无息地拿下),严厉的处置震慑了宵小,但也让队伍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人人自危。
压力接踵而至。財阀控制的商会开始“合理”地囤积居奇,物流变得“异常”缓慢且昂贵,市场上生活必需品的价格飞涨,连pra的採购也处处受阻。殖民星的经济脉搏正在被人为地掐弱。
一次针对小型流匪的清剿行动,都因为后勤送错了能量电池型號而被迫推迟。
“我们能打下最坚固的堡垒,却对付不了这些看不见的敌人吗?”贝亚特挫败地一拳砸在墙上。
重灭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星图上属於自己的、却仿佛正在逐渐失去控制的五十號殖民星。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和疲惫席捲了他。武力可以征服,可以摧毁,但似乎无法真正掌控和建造。
连日的会议和財阀们阴险的软刀子,让重灭感到一种比面对千军万马更深沉的疲惫。这种敌人无处不在,却又无法用战锤砸碎的憋闷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指挥部里瀰漫的低气压,连最迟钝的阿提拉都感觉到了。贝亚特看著重灭紧锁的眉头和眼下淡淡的阴影,心中一阵抽痛。她知道,他正在一场完全不熟悉的战爭中独自挣扎。
这天傍晚,贝亚特没有商量,直接走到重灭的办公桌前,敲了敲桌子。
“走。”
重灭从一堆令人沮丧的后勤报告中抬起头,眼神带著询问。
“出去。”贝亚特语气不容置疑,带著她特有的直率,“你再盯著这些破纸,脑子就要和它们一样发霉了。你需要换个脑子,现在,跟我走。”
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贝亚特抓起一件不起眼的旧外套扔给他,自己也换下那身笔挺的制服,穿上了一件朴素的便装,甚至难得地放下了一些火红的髮丝。重灭愣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穿上外套,被贝亚特几乎是拖著离开了令人窒息的指挥部。
50號殖民星的中央城街道,依旧喧囂,但与“熔炉之心”那种纯粹的工业混乱不同,这里多了一丝市井的烟火气。空气中混杂著食物香料和人群的味道。贝亚特自然地挽住重灭的手臂,將他拉离了警卫的簇拥,匯入了人流。
“看什么?总督就不能逛街了?”贝亚特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放鬆点,我的总指挥大人,这里没人认识你。”
重灭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他不习惯这种毫无目的的閒逛,更不习惯在陌生的环境中放鬆警惕。但贝亚特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周围嘈杂却充满生气的景象,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鬆弛下来。
他们在一个卖合成烤串的摊贩前停下。贝亚特买了两串,塞给重灭一串。重灭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学著贝亚特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吃著。味道粗糙,却有一种奇异的、鲜活的感觉。
“怎么样?比指挥部的营养膏强多了吧?”贝亚特笑著,嘴角沾上一点油渍。
重灭看著她明亮的眼睛,心中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角,他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拇指替她擦去了那点油渍。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贝亚特脸颊微红,却没有避开,反而眼里的笑意更深了。重灭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耳根有些发热,只能低头猛咬了一口烤串。
就在这时,旁边几个路人的谈话声飘了过来,內容却让重灭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总督,叫重灭的,把王老板他们都给抢了!”一个声音压低著说。
“真的假的?这么狠?”
“可不是嘛!说是『借款』,跟明抢有什么区別?嘖,还以为来了个能指望的,结果比宫本仁还黑!”
“我看新闻里说,他就是个新军阀,只会动枪,根本不懂治理,物价都被他们搞乱了”
“唉,这世道,换谁上台都一样,苦的还是咱们老百姓”
那些话语像细小的针,刺在重灭刚刚有所舒缓的心上。他的脸色又沉了下去,握著烤串的手微微收紧。
贝亚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用力挽紧了他的手臂,將他拉离了那个小摊,走向一个相对安静的观景平台。
平台上可以望见殖民星部分区域的灯火,以及头顶模擬出的、略显虚假的星空。微风拂过,吹动了贝亚特的髮丝。“別听那些蠢货胡说八道。”贝亚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没有看重灭,而是望著远处的灯火,“他们懂什么?他们只知道眼前的物价涨了,却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囤积居奇,又是谁在试图打破这一切。”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重灭:“你听著,重灭。你做的没错。对付那些吸血的蚂蟥,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得用最直接的办法让他们痛!你现在做的,和我父亲当初带著大家起义时一样,都是在砸烂一个旧东西。砸烂东西的时候,声音总是很难听,碎片也会溅得到处都是,难免会伤及无辜,被人误解。”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外套上並不存在的褶皱,动作罕见地轻柔:“但是,你不能停下来,也不能怀疑自己。我和波克,还有那么多跟著你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兄弟,我们相信你。不是因为你是完人,而是因为你知道该为什么而战,並且从不退缩。”
重灭静静地听著,看著眼前这个女孩。火光在她眼中跳跃,褪去了平日里的泼辣和骄傲,只剩下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坚定。她的话不像墨衡那样充满智慧和条理,却带著一种原始而强大的力量,直接撞入他冰封的心底,將那因为外界质疑而泛起的丝丝寒意驱散得乾乾净净。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没有说什么“谢谢”或承诺,所有的情绪都沉淀在这个简单的动作里。
晚餐是在一家不起眼但口碑不错的小餐馆吃的。食物说不上多么精美,但气氛却比任何豪华宴席都让人放鬆。他们很少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仿佛又回到了在亚斯兰军中,那种並肩作战、彼此默契的时光。
饭后,夜色已深。回指挥部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经过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快捷旅馆时,贝亚特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看著旅馆的霓虹招牌,然后侧过脸看向重灭,红色的髮丝在霓虹灯光下流淌著曖昧的光泽,眼神里带著一丝挑战,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喂,”她说,“总督府的床硬死了,而且到处都是监听和眼线。要不要换个地方睡?”
重灭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看懂了贝亚特眼中的含义。这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浪漫,而是两个在巨大压力下挣扎的灵魂,本能地想要靠近彼此,汲取温暖和確认存在的渴望。
他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代替。他拉著她的手,大步走进了旅馆的前台,用最快的速度开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乾净私密,与外面那个充满阴谋和压力的世界彻底隔绝。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这是一个不同於婚礼喧囂的夜晚,没有观眾,没有政治算计,只有最原始的確认和慰藉。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褪去了所有外在的盔甲,用最直接的方式感受著对方的存在,笨拙而又急切地试图用身体的温度来驱散灵魂深处的孤冷和恐惧。
今夜,没有总督,没有指挥官,没有復仇,也没有责任。只有重灭和贝亚特。这对在废墟中相互依靠的男女,短暂地找到了一个只属於他们的、风暴眼中的寧静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