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家长里短，陈凡叮嘱了几句照顾孕妇的注意事项，便挂断了电话。
陈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回了椅子里，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得，这下彻底歇菜了。”
陈凡绝望地哀嚎了一声，引得网吧里几个正在打红警的小年轻纷纷侧目，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媳妇儿要上学搞设计，表姐要在家养胎生孩子。
这看似庞大的一大家子人，扒拉来扒拉去，竟然真的找不出一个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他分忧解难的人。
难不成，真要自己这个幕后黑手，亲自赤膊上阵去当那个什么集团董事长？
那研究院那边怎么办？以后那些项目怎么办？
这就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陈凡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选慢慢散去，最后只剩下一道安安静静的身影——雪儿。
想到这儿，陈凡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我怎么就把这茬给想岔了呢？何必非得急着现在找人？”
其实仔细想想，这摊子事儿，除了雪儿，以后也没人能接得住，更没人让他这么放心。
虽然雪儿现在还在学校读设计，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但他心里有数。这段时间，无论是让她接触账目，还是平时聊天时有意无意跟她讲的那些商业逻辑，其实都是在打底子。那丫头聪明，韧性足，是一块还没琢磨出来的璞玉。
“看来，这几年还得我自己先硬抗着。”
陈凡自嘲地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现在的生意还处于野蛮生长阶段，乱是乱了点，但自己累点也能这就把控得住。趁着雪儿还在象牙塔里念书的这几年，自己就在外面把路铺平，把地基打牢。
等到她大学毕业的那一天，这公司大概也就成型了。
到时候，直接注册个正儿八经的公司，把这一大摊子事儿往她手上一交。她在前台管管理、抓运营，自己就能腾出手来专心搞技术、定方向。
这才是最稳妥、最长远的法子。
陈凡脑海里浮现出雪儿在灯下看书的侧脸，心里那股子因为无人可用的烦躁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责任感。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
“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还贤妻一片天。”
既然认定了这路子，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陈凡坐直了身子，把烟盒揣回兜里，双手重新放在了键盘上。
“干活！为了以后能当甩手掌柜，现在这点累算个屁。”
寒来暑往，冬去春来。
时间这东西，有时候过得比陈凡敲代码的手速还快。一晃眼的功夫，日历就已经翻到了1987年的早春。
这几年，外面的世界可谓是翻天覆地。陈凡当初布下的那些闲棋冷子，如今都成了生金蛋的母鸡。
那家小小的辣条厂早已扩建了几轮，产品不仅卖遍了全国的中小学门口，甚至开始尝试出口东南亚；其他各项产业都有长足进步。区区的小饭馆，现在已经变成了连锁品牌。
要说变化最大的还得是手机啊。上面那是极其看重，虽然后来他没有再接手这方面的事情。
但曾经的复兴牌手机此时早已经更新迭代，不知道多少代了。各家手机厂商那也是如雨后春笋般嗷嗷叫的往外冒。什么大哥大，bb机那都弱爆了好吗？
但这一切，比起陈凡此刻所在的这个地方，都显得微不足道。
这是一处地图上找不到标记的深山基地。
陈凡穿着一身白大褂，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他站在巨大的无尘车间外，透过厚重的玻璃，凝视着里面那个已经被组装得七七八八、泛着金属冷光的大家伙。
那是“麒麟计划”的核心产物——第一颗新一代国产通讯卫星。
“总算是有个模样了。”陈凡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这几年，他几乎是把半条命都搭在了这个工程上。好在，结果没有辜负这几年的心血。
原本历史上要在十几年后才能攻克的技术难关，在他这个“作弊者”的指引下，硬是提前了整整一个时代被现在的科研团队啃了下来。
不仅是技术上的突破，更是信任上的质变。
自从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上，正如陈凡几年前随口“预言”的那样，许海峰射落了奥运首金，
女排拿下了三连冠……这一桩桩一件件严丝合缝的对应，让上面对陈凡的重视程度直接拉到了顶格。
虽然没有任何文件明说，但在核心高层眼中，陈凡那个“重生者”的身份，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了。
也正因为如此，“麒麟计划”才能一路绿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陈工，数据调试完毕，在这个阶段，简直完美。”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走过来，看着陈凡的眼神里满是钦佩，甚至带着一丝看神仙的敬畏。
“辛苦大家了。”陈凡笑了笑，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手，“行了，这阶段任务结束，给大伙儿放个假，我也得歇歇了。”
走出基地大门时，外面的春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早已安静地等候在一旁。
车门边，站着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烫着时下最流行卷发的年轻女子。她比几年前更加成熟了，褪去了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干练和从容，但看向陈凡的目光，依旧温柔如水。
正是早已大学毕业、如今已经开始逐步接手陈凡外围生意的雪儿。
“忙完了？”雪儿走上前，熟练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嗯，告一段落了。”陈凡顺势握住她的手，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思乡之情。
算起来，自从投身这个绝密计划，再加上之前那一堆破事，他已经整整三年没回过老家了。
现在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地位也是越来越高，可这心里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尤其是想到即将到来的那个五月，那个将会把半个天空都烧红的五月，陈凡心里的弦就绷得紧紧的。
他不知道上面有没有提早应对，想来应该是有吧。这回就算曾经的灾难还要发生，想必也不会再像曾经那般损失惨重。
但在那场灾难到来之前，他想先回那个生养他的小村子看看。
“媳妇儿。”陈凡转过头，看着雪儿。
“嗯？”
“咱们回家吧。”陈凡轻声说道，“回老家，看看爹娘。这么多年没回去了，咱俩要是再不回去，家里那俩小家伙恐怕就要不认识咱俩了。”
雪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给爹娘带的东西我都备着呢，随时都能走。”
陈凡笑了，拉开车门：“那还等什么？走，衣锦还乡！”
车轮滚滚，卷起一路尘土。此时的陈凡并不知道，这次回乡，不仅仅是一次探亲，更是他好几年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