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开台机子！”
“10号机加十块钱！”
“我靠，你快看这个”
好家伙，那场面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几十台电脑几乎没有任何空闲的时候，常常是这边刚下机，那边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坐了上去，键盘鼠标被敲得噼啪作响。
有些狂热的年轻人甚至能通宵达旦，一台机子真正做到了“连轴转”，连显示器都散发着滚滚热气。
自从朱玉龙被陈凡抽调走，看店的重担就落在了干妈蔡阿姨一个人身上。
陈凡这天下午来到网吧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在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的网吧里，干妈正熟练地操控着那台陈凡送她的电动轮椅，灵活地在狭窄的过道间穿梭。
她腿上放着一个托盘，一会儿把汽水送到客人桌上，一会儿又滑到吧台记下谁的机器该续费了，轮椅的扶手上还挂着一个装着垃圾的小袋子，用来随时收拾桌面。
尽管不用走路，但这样来回不停地忙碌，她的额头上还是沁满了细密的汗珠，花白的头发有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了脸颊上。
陈凡看着忙得脚不沾地的身影，心里猛地一阵发酸。
他送她轮椅，是希望她能轻松一些，享享福，而不是让她开着轮椅还这么拼命。
他快步上前，轻轻按住轮椅的扶手，从她腿上的托盘里拿起几瓶还没送出去的汽水，声音里满是心疼
：“干妈，您别忙了，快去后面歇会儿。”
“哎哟，小凡你来啦。”干妈看到他，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却还是伸手想把汽水拿回来，
“没事没事，我不累。开着这电家伙方便着呢，我不看着点这帮小猴崽子不行。”
“这怎么能行？”陈凡不由分说地操控着轮椅，将她带到吧台后面，又给她倒了杯水，
“您看您累的，再这么下去身子骨哪儿受得了？当初我请您来是帮忙，可不是让您来受累的。”
干妈喝了口水，喘了口气，摆摆手笑道：“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看着这生意红红火火的，我打心眼儿里替你高兴。”
陈凡心里一阵感动，随即果断地说道：“高兴归高兴，但不能把您累垮了。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一个人确实是忙不过来。”
他看着干妈，认真地宣布道：“干妈，从今天起，您就是咱们这儿的正式店长了。
您的任务就是每天在这儿坐镇，管管账，看看大方向就行。我再给您配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当店员，跑腿打杂、开卡续费这些活儿，全让他们干！”
“这这哪儿行啊？多浪费钱啊？”干妈一听，连忙摇头，“我一个人开着轮椅方便得很，就行”
“钱是人赚的，但人的身体是本钱。”陈凡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不容置疑，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您就负责帮我挑两个靠谱、机灵的年轻人，工资我来开。您要是再跟我客气，就是不拿我当干儿子了。”
好不容易把干妈安抚好，看着她虽然嘴上抱怨浪费钱、脸上却笑开了花的样子，陈凡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找了张角落里的空椅子坐下。耳边是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和半大小子们的呼喊声，但在陈凡的脑海里，此刻却是一片只有他能看见的巨大棋盘。
他随手从桌上摸过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眉头却越皱越紧。
现在的摊子，铺得实在是太大了。
从最初发家的那个小山村，到后来的县里，再到省城，最后是如今脚下的京城。
四个地方，四根桩子，看似把地盘圈得极大，但这中间的连接线，却绷得越来越紧。
“必须得整合了。”陈凡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眼前升腾的烟雾，喃喃自语，“这样散着弄迟早要出乱子。得成立一个集团公司，把这四个地方的产业全部收拢进来，统一管理，统一调度。”
想法是好的，路子也是对的，可真到了落棋子的时候，陈凡却发现自己手里——没将。
首先，这个集团公司的法人代表，也就是明面上的大boss，他是绝对不能当的。
一旦研究院那边的计划正式启动，他陈凡这个名字，在特定档案里那就是加了“绝密”红戳的。
要是他还天天在商场上抛头露面，不仅他自己的人身安全没法保障，万一被境外的有心人盯上，连带着家里人都要遭殃。
他必须得找个“白手套”，或者说，一个绝对信任的代言人，站在台前替他挡风遮雨，而他则稳坐幕后垂帘听政。
可是，找谁呢？
陈凡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脑子里开始过电影似的一个个筛人。
老爸老妈？那肯定不行。二老操劳了一辈子，那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让他们种种地、带带孙子那是享受天伦之乐，
要是让他们去管公司、看报表，那简直是赶鸭子上架，不仅会把公司管垮，还得把二老累出病来。养老才是正经事。
那弟弟妹妹？陈凡摇了摇头。那俩小兔崽子才多大？
正是上中学的关键时期，虽然现在家里条件好了，但这书必须得读，学业不能荒废。这时候把他们拉进生意场，那是害了他们。
这一圈算下来，陈凡无奈地发现，自己身边能用的、且绝对值得信任的成年人，竟然只剩下一个人了。
那就是他的媳妇儿，白雪。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陈凡自己在心里给掐灭了。
想到白雪，陈凡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这丫头现在还在上学，而且自从接触了服装设计，整个人就像是入了魔一样，对那个什么剪裁、面料痴迷到了极点。
别说平时了，陈凡回想起前些日子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是晚上两口子在床上睡觉，办那事儿办到一半歇口气的功夫，她都能迷迷糊糊地来一句：“你说这个领口是不是开大点更显气质？”
当时陈凡差点没被她给噎死，那感觉简直是当头一棒，瞬间什么兴致都没了。
都快魔怔了！
要是让现在的白雪去管公司，去跟工商税务打交道，去跟那些老奸巨猾的生意人扯皮？
那绝对是把一只百灵鸟关进算盘珠子里。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设计图上，哪有半点精力去管什么集团战略？
“唉”
陈凡瘫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看着网吧烟熏火燎的天花板，发出一声长叹。
“靠！这下真是摊子铺太大，扯着跨了！”
有钱没人，有业无主。
这看似庞大的商业帝国，现在就像是一个跛脚的巨人，走得越快，摔得越狠。
必须得想个辙，不然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还没等外人来攻，自己内部就先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