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山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今天的保护站,安静得有点诡异。
往常这个时候,鸡哥应该在房顶吊嗓子,猪刚鬣应该在车棚里磨牙,大圣应该在树上搞跑酷,滚滚应该在敲盆要奶喝。
但今天,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动物,仿佛都感应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一个个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陈默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正在石桌上铺展白色无菌布、排列不锈钢托盘、最后拿出一排一次性注射器的苏清影,咽了口唾沫。
“那个……苏医生,一定要今天吗?”
陈默看着那一排泛着寒光的针头,感觉自己的屁股都隐隐作痛。
“我看大家今天精神状态都不错,要不改日?”
苏清影戴上医用手套,弹了弹针管,挤出一滴晶莹的药液,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不行,秋季是流感和各种寄生虫的高发期,尤其是猪刚鬣和鸡哥刚进站,必须进行全面的检疫和疫苗接种。”
“这是为了大家的健康,也是为了神农山的生态安全。”
说完,她看向陈默和雷战。
“陈馆长,雷队长,今天的抓捕……哦不,辅助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陈默叹了口气,打开了直播间。
标题简单粗暴:
《神农山全员受难日,大型父慈子孝翻车现场,速看!》
直播间刚开,还没等网友们反应过来,陈默就对着镜头沉痛地说道:“家人们,今天是个悲伤的日子。”
“因为今天,神农山的信任体系即将崩塌,我,陈默,将亲手柄我的孩子们送上打针台!”
【哈哈哈哈,打针?我最爱看这个了!】
【滚滚:当时我害怕极了!】
【猪刚鬣皮那么厚,针扎得进去吗?】
【鸡哥:我这辈子只被人打过,还没被针扎过!】
“第一个是谁?”
雷战倒是很积极,毕竟这几天被这帮动物折腾得够呛,能看到它们吃瘪,这位兵王心里竟然有一丝隐秘的快感。
苏清影看了一眼名单:“先从体型小的开始吧,不容易引起恐慌,鸡哥,出列。”
此时的鸡哥,正躲在鸡笼的最深处,把头埋在翅膀里,假装自己是一只鸵鸟。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鸡哥,别躲了,是个男人……啊不,是个公鸡就出来面对!”
陈默戴上劳保手套,象个诱拐犯一样凑过去。
“很快的,就一下,跟蚂蚁咬一口似的。”
鸡哥:“咯咯哒!”(你骗鬼呢,那针比我嘴都长!)
陈默见软的不行,直接给雷战使了个眼色。
“雷队,上战术!”
雷战二话不说,一个战术前扑,快准狠地抓住了鸡哥的两个翅膀根。
“喔——!!!”
鸡哥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双脚乱蹬,鸡毛乱飞。
“咯咯哒!”(救命啊,杀鸡啦,有人要吃霸王鸡啦!)
“按住别动!”
苏清影眼疾手快,酒精棉球一擦,针头瞬间没入鸡翅膀根部的肌肉。
推药,拔针,一气呵成。
“喔……嗝?”
鸡哥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它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
这就完了,好象……真的不疼?
虽然不疼,但面子丢大了,被放开的鸡哥,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跑到墙角,面壁思过去了,它的一世英名,终究是毁在了这根针上。
“下一个。”
苏清影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大圣。”
陈默喊道。
树上空空如也,刚才还倒挂在上面的大圣,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猴子精得很,一看鸡哥的惨状,早就脚底抹油,溜了。
“跑了?”
陈默冷笑一声,掏出一根香蕉,对着空气剥开。
“哎呀,这香蕉真香啊,可惜没人吃,只能我自己吃了。”
三秒钟后,房檐后面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大圣盯着香蕉,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它在权衡:是挨一针,换一根香蕉划算,还是饿肚子划算。
最终,吃货的本能战胜了理智,它慢慢挪下来,伸手去够香蕉,就在它手指碰到香蕉皮的一瞬间,陈默一把抓住了它的手腕。
“抓住了,苏医生,快!”
“吱吱吱!”(卑鄙,无耻,你这是钓鱼执法!)
大圣拼命挣扎,但在陈默的铁钳下毫无作用,苏清影迅速上前,在大圣的屁股上扎了一针。
“吱——!”
大圣浑身一僵,眼角流下了一滴屈辱的泪水,它接过香蕉,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陈默的肉,这根香蕉,吃出了背叛的味道!
搞定了两个小的,剩下的就是重量级选手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车棚里的猪刚鬣。
这头三百斤的野猪王,此刻正把自己缩在角落里,用那床破棉被把头蒙住,浑身抖得象个开了震动的按摩椅。
它虽然皮糙肉厚,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晕针,别问野猪为什么会晕针,问就是对未知的恐惧。
“老猪啊,出来吧。”
陈默走过去,掀开棉被,猪刚鬣死死闭着眼睛,四条腿蜷缩在肚子底下,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哼哼!”(我不出去,打死也不出去,除非你给我十斤……不,一百斤红薯!)
“这就难办了。”
陈默看着这坨肉山,有点头疼,这货要是不配合,就算是雷战也不一定按得住啊,万一它发狂了,这院子都得被它拆了。
“雷队,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陈默神色凝重。
雷战点头:“明白,锁喉?”
“不,是美猪计。”
陈默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把音量调到最大,视频里传来一阵销魂的猪叫声:
这是陈默特意从网上下载的最美母猪叫声合集。
猪刚鬣的耳朵动了动,它睁开一只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和渴望。
哪里,哪里有漂亮妹妹?
趁着它分神的这一瞬间,雷战猛地扑上去,死死按住了它的猪头,陈默则整个人压在它的后背上,锁住它的四肢。
“苏医生,动手,这货劲儿太大了!”
“嗷——!!!”
当针头扎进那厚实的猪皮时,猪刚鬣发出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这声音之大,直接把树上的鸟都震下来两只。
直播间的观众纷纷表示耳机已炸。
【卧槽,这叫声,我隔着屏幕都感觉疼!】
【猪刚鬣:你们玩阴的,居然用美人计!】
【这就是传说中的杀猪般的惨叫?古人诚不欺我!】
【雷战脸都憋红了,这猪力气得多大啊!】
好在苏清影技术过硬,三秒钟解决战斗。
被放开的猪刚鬣,并没有攻击人,而是象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冲回车棚,一头扎进棉被里,再也不肯出来了。
它的爱情,它的尊严,都没了。
终于,轮到了压轴嘉宾,滚滚,作为国宝,滚滚的待遇自然不同,它不需要被按在地上,它享受的是服务。
陈默端着一盆加了双倍蜂蜜的盆盆奶,一脸慈祥地走到躺椅前,滚滚此时还挂着那个育儿袋,正抱着鸡蛋晒太阳。
看到奶,它眼睛一亮,伸出爪子就要接。
“哎,慢点,爸爸喂你。”
陈默把盆递到它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背,示意苏清影从后面绕过来。
滚滚毫无防备,或者说,在美食面前,它根本就没有防备心,它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舔着甜甜的蜂蜜奶,感觉熊生到达了巅峰。
就在它喝得正陶醉的时候……
“噗嗤。”
屁股上载来一点刺痛,滚滚的身子僵了一下,它舔奶的动作停住了。
它慢慢地、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手里拿着空针管的苏清影,又看了看一脸我是为了你好的陈默。
那个眼神,充满了三分震惊,三分委屈,还有四分对这个险恶世界的控诉。
“嘤?”(你扎我?)
“嘤嘤?”(我在喝奶,你居然扎我屁股?)
“嗷呜——!!!”(奶里有毒,爸爸害我!)
滚滚把奶盆一推,捂着屁股在地上打滚,育儿袋里的鸡蛋都快被它甩飞了,那哭声,简直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它不疼,它就是觉得委,这盆奶,终究是错付了!
陈默赶紧抱住它:“哎呀不哭不哭,这叫预防针,打了就不生病了,爸爸再给你加一盆奶行不行?”
滚滚抽噎了两下,伸出两个爪子。
“嘤!”(两盆,还要加竹荀!)
“行行行,两盆!”
陈默擦了把汗,只要能用吃的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
在最后给小白也打了一针之后,终于,这场鸡飞狗跳的全员体检落下帷幕,院子里,气氛依然有些低气压。
鸡哥面壁,大圣吃闷蕉,猪刚鬣自闭,滚滚化悲愤为食欲。
只有白麂妈妈,优雅地接受了检查,然后带着小白麂在旁边吃草,仿佛在嘲笑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苏清影收拾好东西,摘下口罩,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好了,大家都表现得很棒,为了奖励大家,我建议……今晚陈馆长请客加餐!”
陈默瘫在躺椅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准了。”
“雷队,去镇上买肉吧,多买点。”
“这哪里是打针啊,这简直就是一场战争,我的钱包,终究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夕阳西下,神农山的炊烟再次升起。
虽然经历了背叛和疼痛,但当香喷喷的饭菜端上桌时,所有的不快都随着那诱人的香气烟消云散了。
毕竟,在神农山,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顿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