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山的夜,本来是静谧的。
除了猪刚鬣偶尔发出的防空警报式呼噜声,以及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啼鸣,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
然而,凌晨四点,正是人类睡眠最深沉、做梦娶媳妇最关键的时刻。
“喔——喔——喔——!!!”
一声高亢、尖锐、且穿透力极强的啼鸣,象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破了黎明的寂静,顺便扎进了陈默的耳膜。
陈默猛地在床上抽搐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
“幻觉,一定是幻觉……”
“我在做梦,梦见我在杀鸡……”
然而,那位新晋的打鸣专员鸡哥,显然是个敬业的主,它似乎对保护站这个新地盘非常满意,尤其是窗台上那个位置,视野开阔,回音效果极佳。
于是,它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再次发起了冲锋。
“喔——喔——喔——!!!”(天亮啦,起床啦,本大爷醒啦!)
“砰!”
陈默的房门被暴力推开,雷战顶着两个堪比滚滚的黑眼圈,手里提着一把军用匕首,杀气腾腾地站在门口。
“陈默,我可以杀鸡吗?现在,立刻,马上,我想喝鸡汤了!”
陈默痛苦地从被窝里钻出来,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十五分。
“杀……杀不得啊雷队,那是王婶的爱心,那是咱们的闹钟!”
陈默虽然心里也想把那只鸡炖了,但嘴上还得维护一下团长的尊严,他穿着拖鞋冲到院子里,抄起一只拖鞋就往房顶上扔。
“鸡哥,你大爷的,现在才四点,公鸡打鸣那是五点半的事儿,你的时差还没倒过来吗?!”
房顶上,鸡哥灵活地闪过拖鞋,一脸鄙视地看着下面的两脚兽。
“咯咯?”(你们这群懒鬼,闻鸡起舞懂不懂?)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光大亮,陈默顶着一头乱得象鸡窝一样的头发,生无可恋地开启了直播。
标题:《关于我收留了一只自带时差的公鸡,导致全员神经衰弱这档事》。
直播间刚开,弹幕就乐了。
【哈哈哈哈,主播这发型,是被鸡抓了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半夜鸡叫?周扒皮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鸡哥:不用谢,叫醒服务是免费的。】
【想看滚滚,滚滚醒了吗?】
提到滚滚,陈默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嘘——家人们,小点声。”
陈默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蹑手蹑脚地走向院子里的躺椅。
“咱们去看看二当家,昨晚它可是接了个大活儿,立志要孵出一只小鸡来。”
镜头慢慢推进,只见躺椅上,滚滚正以一种极其妖娆的姿势仰面躺着。
它的两只前爪交叠在肚皮上,象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而那颗淡粉色的鸡蛋,正稳稳地卡在它肚皮那层厚厚的脂肪和绒毛之间。
“呼……呼……”
滚滚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随着它的呼吸,肚皮一得一得的,那颗鸡蛋也跟着上下起伏,摇摇欲坠,看得人心惊肉跳。
“这……”
陈默压低声音,“这哪是孵蛋啊,这分明是在玩杂技。”
就在这时,滚滚似乎做到了什么美梦,嘴巴吧唧了两下,翻了个身。
“啪嗒!”
鸡蛋失去了依托,顺着它的肚皮滑了下来,眼看就要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变成一滩蛋液。
“卧槽!”
陈默眼疾手快,一个飞扑,双手在离地一厘米的地方,险之又险地接住了那枚鸡蛋。
“呼……”
陈默吓出一身冷汗,“祖宗哎,你这是孵蛋还是碎蛋啊?”
被动静惊醒的滚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它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空了?
然后它看到了陈默手里的鸡蛋,那一瞬间,滚滚的眼神变了,从迷茫,变成了警剔,再变成了护犊子般的凶狠。
“嘤!”(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它一把夺过鸡蛋,重新塞回肚皮底下,然后用一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眼神死死盯着陈默。
陈默哭笑不得。
“不是,二当家,你清醒一点,你是熊猫那是蛋,这跨物种有点大吧,而且那鸡蛋还没受精,孵不出小鸡的,顶多孵出一只……毛鸡蛋?”
直播间笑喷。
【神特么毛鸡蛋,主播夺笋啊!】
【滚滚:我不听我不听,这就是我的崽!】
【这就是传说中的父爱如山……体滑坡,哦不对,是母爱?】
【有没有一种可能,滚滚是在捂热了准备吃?】
似乎是为了印证网友的猜测,滚滚护了一会儿蛋,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它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鸡蛋,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迷离。
圆圆的,白白的,闻起来好象有点香?
它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抠了抠蛋壳,又张开嘴,比划了一下大小,那样子,象是在思考是蒸着吃还是生吞。
“住嘴!”
陈默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根竹荀,塞进滚滚嘴里。
“那是你儿子,不是早饭,虎毒还不食子呢,你个熊猫怎么能吃蛋!”
滚滚叼着竹荀,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鸡蛋揣回怀里,开始咔嚓咔嚓啃竹荀。
“嘤?”(我就是看看,帮你检查一下质量。)
为了防止这枚可怜的鸡蛋惨遭毒手,陈默决定给滚滚做个育儿袋。
他找来一块柔软的旧毛巾,缝成了一个小兜,挂在滚滚的脖子上,正好垂在胸口的位置,把鸡蛋放进去,软乎乎,暖烘烘。
“完美!”
陈默拍了拍滚滚的脑袋。
“从今天起,你就是神农山第一只袋鼠熊,好好孵,要是孵出来了,我管你叫爹!”
滚滚对这个新装备非常满意,它站起身,挺着胸脯,感受着胸口沉甸甸的分量,走起路来都变成了外八字,一副我是孕妇请让座的嚣张模样。
早饭过后,又是神农山的日常巡视时间,不过今天,队伍里多了个不安分的因素。
鸡哥。
这只大公鸡在经历了昨天的越狱失败后,似乎认清了现实,不过今天它好象决定重新在保护站里确立自己的霸主地位。
它迈着雄赳赳的步伐,在院子里巡逻,看见蚂蚱,啄一口,看见蝴蝶,追二里地。
最后,它的目光锁定在了正在车棚里晒太阳的猪刚鬣身上,猪刚鬣刚吃饱,正惬意地趴在地上,大耳朵盖着眼睛,享受着猪生的宁静。
鸡哥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庞然大物,它觉得,如果能征服这头猪,那它就是神农山真正的王!
于是,它悄悄地绕到猪刚鬣身后,瞄准了那根还在一甩一甩的细长猪尾巴。
“笃!”
快准狠,一口啄了上去!
“嗷——!!!”
猪刚鬣正做梦吃红薯呢,突然感觉尾巴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它象个弹簧一样从地上蹦起来,那一身三百斤的肥肉都在颤斗。
谁,哪个刁民想害朕?!
它一回头,就看见鸡哥正扑棱着翅膀,一脸挑衅地看着它。
“咯咯哒!”(大块头,来抓我啊!)
猪刚鬣怒了,叔可忍,婶不可忍,猪尾巴也是你能啄的?
“哼哼!”(我要把你坐成鸡肉饼!)
猪刚鬣低下头,四蹄发力,对着鸡哥就冲了过去。
鸡哥也不傻,它知道正面硬刚不过,于是发挥了自己的空中优势,它翅膀一扇,直接飞到了车棚的顶上,对着下面的野猪拉了一泡屎。
“啪嗒。”
精准命中猪刚鬣的脑门。
全场死寂。
正在旁边给菜地浇水的陈默,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水瓢都掉了。
“完了。”
陈默捂脸,“这下梁子结大了,这大概是神农山历史上第一次猪鸡大战。”
猪刚鬣感受着脑门上的温热,彻底暴走了,它开始疯狂地撞击车棚的立柱,撞得整个棚子都在晃,上面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呛得鸡哥直咳嗽。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的时候,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是滚滚。
它脖子上挂着那个装着鸡蛋的育儿袋,手里拿着根竹子,象个居委会大妈一样走了过来。
它先是看了看暴躁的猪刚鬣,又看了看房顶上的鸡哥,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走到车棚立柱旁,背靠着立柱,利用自己那厚实的背部,开始蹭痒痒。
随着它的蹭动,那个育儿袋里的鸡蛋,也跟着晃来晃去。
猪刚鬣一看这情况,立马刹车,它怕撞坏了立柱,倒下来砸到滚滚。
而房顶上的鸡哥,一看下面有个黑白胖子在蹭柱子,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柱子断了自己摔下去。
就这样,一场即将爆发的血腥冲突,被一只想蹭痒痒的熊猫,以一种极其无厘头的方式化解了。
陈默看着这一幕,长叹一口气。
“家人们,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神农山的生态平衡。”
“猪怕国宝,鸡怕摔死,国宝……只怕背痒。”
直播间里:
【哈哈哈哈,滚滚:我是和平大使!】
【不,它只是单纯的背痒!】
【猪刚鬣:这胖子心真大,我这都要拼命了,它在蹭痒?】
【鸡哥:这地方太危险了,全是神经病!】
陈默捡起水瓢,看着这满院子的奇葩,无奈地笑了。
“行吧,只要没出熊命……啊不,鸡命,就随他们去吧。”
阳光下,滚滚还在蹭痒,鸡蛋在袋子里安然无恙,猪刚鬣气呼呼地去拱白菜了。
鸡哥站在房顶上,继续思考着如何统治世界。
这,就是神农山朴实无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