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神农山的雾气还没散尽,保护站的大门口就已经传来了如同赶集般的喧闹声。
陈默是被手机密集的提示音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一看,好家伙,昨晚那条关于白麂现身的视频彻底爆了!
陈默揉了揉眼,看着屏幕上那清一色的祥瑞、暴富、转发这只白麂字样,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届网友真迷信,我就救个病号,怎么就成转运锦鲤了?”
“嘤——!”
怀里的滚滚感觉到陈默动了,抗议地叫了一声,两只胖爪子死死搂住陈默的脖子,大脑袋使劲往他怀里钻。
“行了,别撒娇了,再不起来,外面那帮人就要把大门拆了。”
陈默费劲地把这只二十多斤的黑白肉弹挪开,翻身下床,推开窗户一看,陈默直接好家伙。
只见保护站外面的盘山公路上,停满了挂着各色牌照的车辆,有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有戴着眼镜、一脸我是砖家模样的老头,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道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师,正对着大门指指点点。
“陈默,醒了就赶紧下来!”
大院里,雷战正黑着脸,手里拎着一根橡胶警棍,像尊铁塔似的守在大门口,在他身后,黑虎带着汪汪队的几条土狗,正对着铁门外那群人虎视眈眈。
“这帮人是疯了吗?”
陈默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扯着嗓子喊。
“他们疯不疯我不知道,但我快疯了。”
雷战冷冷地回了一句,“半个小时前,就有三个老头想翻墙进来,说要给白麂做全身检查,被我让大黑它们劝回去了,现在正搁大门口投诉咱们呢。”
陈默乐了,这雷战口中的劝,估计也就是大黑张嘴给人家屁股打个补丁的事儿。
等陈默洗漱完,带着全副武装的大圣下楼时,苏清影已经在大门口跟人理论开了。
“不行,白麂现在还没度过观察期,拒绝任何形式的探视!”
苏清影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拿着个文档夹,语气异常坚定。
“小姑娘,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是省野生动物研究所的,我们这是为了科学,为了这只白麂好!”
大门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隔着铁栅栏,吐沫横飞地喊着。
“你们这儿条件简陋,根本不具备保护这种国宝级祥瑞的条件,赶紧让我们进去,办理移交手续!”
“移交?”
陈默开着直播慢悠悠地晃到大门口,从兜里掏出一把刚洗好的枣子,咔嚓啃了一口。
“这位老教授,您这词儿用得挺有讲究啊,我巡山救回来的动物,凭什么移交给你们,就凭你们嗓门大,还是凭你们长得老?”
老教授一看陈默露面,立刻把矛头对准了他:“你就是那个陈默?胡闹,简直是胡闹,你一个护林员,私自救助一级保护动物也就罢了,竟然还把它们关在家里博眼球,你这是对科学的不尊重!”
陈默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老头身后那几个正拿着微单相机咔咔拍照的小年轻。
“老教授,您这话有漏洞啊,第一,我不是关着它们,这叫伤员救治点,第二,博眼球的是你们吧?这一大早的,长枪短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儿开车展呢。”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的时候,张卫国站长披着件老军大衣,背着手走了过来。
张站长到底是老江湖,往那一站,气场就不一样,他扫了一眼大门外,眉头一皱:“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这里是林业保护站,不是菜市场!”
老教授见来了管事的,赶紧喊道:“张站长,您看这小同志……”
张站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转头看向陈默,低声问道:“陈默,你昨晚直播动静闹得确实有点大,这帮人现在盯上咱们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陈默凑到站长耳边,嘿嘿一笑:“站长,咱保护站不是一直缺经费嘛,这帮人既然这么热心,咱得给他们个表现的机会啊。”
张站长眉毛一挑,眼神里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精明:“你有谱?”
“有谱,只要您点头,咱不仅能把门守住,还能把那康复中心的钱给挣出来。”
张站长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行,这事儿你先出面,但我得看着,大原则不能丢,不能搞得乌烟瘴气的。”
拿到了站长的最高授权,陈默心里就有底了。
陈默吐掉枣核,清了清嗓子,对着大喇叭喊道:“各位,都安静点,别吵着我家白娘子休息!”
大喇叭的声音震得那帮人一愣。
“既然大家都这么关心神农山的生态环境,关心这只白麂,我也不能太小气。”
陈默一边说,一边对李二叔使了个眼色。
李二叔心领神会,嘿嘿笑着从保安室里搬出一张桌子,往大门口一摆,桌子上没别的东西,就两样:一个崭新的收款码,一张红纸黑字的入园须知。
“听好了啊!”
陈默指了指那张纸,“咱们神农山保护站,虽然不是景区,但既然各位这么热心,咱们也不能让大家白跑。”
“鉴于白麂现在处于恢复期,为了保证它的心情愉悦,所有的科研、采访、祈福活动,都得按规定来。”
“第一,扫码关注我的直播间,这是基础素质。”
“第二,看到这个收款码没?神农山野生动物救助基金。”
“进门参观?可以,先捐点奶粉钱,不多,科研考察单位,每人五千,新闻媒体单位,每人三千,自媒体博主,每人一万!”
“什么?你这是乱收费!”
人群里一个穿着马甲的记者跳了起来,“我们是来采访的,是给你增加曝光度的!”
“曝光度,我陈默缺那玩意儿?”
陈默不屑地撇了撇嘴,指了指自己手机上那一千多万的粉丝数。
“我一开播就是千万级的流量,谁给谁曝光啊,想进门?给钱!不想给钱?那边有条小路,直通后山,那里野猪多,你们可以去那儿跟大自然深度交流。”
老教授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掉进钱眼里了,你这是利用国家保护动物非法牟利!”
“嘿,老头,话别说那么难听。”
陈默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来,“我这钱是给我自己吗,你瞅瞅后面,我那是修什么呢?”
众人顺着陈默的手指往里看,只见院子里,一个巨大的恒温泳池已经初具雏形,旁边还要建一个全自动的恒温暖房。
“那是给熊猫和白麂修的康复中心,你们研究所一年给多少经费,能给它们顿顿吃空运的竹荀,能给它们配备特种兵级的安保?”
陈默指了指旁边的雷战,雷战极其配合地把手里的警棍往地上一杵,哐当一声,那帮人缩了缩脖子。
“有钱的扫码,没钱的滚蛋。”
陈默一脸的爱咋咋地,“大圣,收钱!”
大圣一听来活儿了,灵活地从陈默肩膀跳上桌子,像模象样地抱着那个收款码,对着人群龇了龇牙,那小眼神仿佛在说:没钱别想过俺老孙这一关!
就在大门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医疗室的门悄悄开了。
小白麂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大着胆子,一蹦一跳地跑进了院子。
它那通体雪白的身影,在晨光下散发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尤其是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清澈得能倒映出整片森林。
“哇——!”
“快拍,快拍!”
“天呐,真的是祥瑞!”
人群再次骚动,快门声响成了一片,小白麂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有些无助地站在院子中央。
这时,原本还在门口喝奶的滚滚,看到自己的新玩伴受惊了,立马扔掉奶瓶,迈着沉重却坚定的步伐,横在了小白麂面前。
它直起身子,两只短胖的爪子叉在腰上,黑眼圈里透着一股子谁敢动它的霸气,对着门口那帮人嘤地吼了一嗓子。
虽然声音奶萌奶萌的,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场,竟然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秒。
直播间里,礼物已经刷到看不见画面了。
【滚滚:别怕,这片鱼塘……啊不,这片院子被我承包了!】
【这一白一黑,绝了,简直就是太极图啊!】
【主播,这一万块我出了,让我进去给滚滚和小白麂拍个合影!】
【前面的土豪,加我一个!】
陈默看着逐渐妥协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就对了嘛,科学研究也是需要经费的确二叔,收钱,发临时通行证,记住,一次只能进五个,不许大声喧哗,不许投喂,违者让黑虎欢送下山!”
安排完外面的烂摊子,陈默收起笑容,看向雷战,压低了声音:“雷队,刚才我开机,又收到那个富婆的信息了。”
雷战眼神一冷:“还是买白麂?”
“不,这次她说想跟咱们合作。”
陈默摆弄着手机,眼神深邃,“她说神农山的地下,除了咱们发现的那些,还可能藏着某种极其罕见的矿脉或者珍稀植被,她想出资把咱们这儿买下来,条件随便开。”
“矿脉?”
雷战嗤笑一声,“她想得倒美,这神农山的一草一木都是国家的,她以为有钱就能买断?”
“管她呢,反正张站长在那儿压着,谁也别想动歪心思。”
陈默看着院子里嬉戏的滚滚和小白麂,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不是富婆,而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有些苍老却沉稳的声音:“陈馆长吗?我是省历史博物馆的老周。”
“关于你在那个土匪寨子里发现的红猿标本……我们对比了最新的文档,发现那不仅是个标本。”
“当年黑风寨的人,似乎利用这只猴子的特殊习性,在山里藏了一批非常关键的物资清单,我想,我们得再谈谈。”
陈默的心跳没由来的漏了一拍,看来,神农山底下的水,远比他看到的要深。
“老周是吧?欢迎欢迎。”
陈默看着已经开始排队扫码的人群,嘿嘿一笑,“进门先扫码,没钱别哔哔,虽然您是老熟人,但这规矩是站长定的,不能破啊!”
挂掉电话,陈默伸了个懒腰,对着镜头说道:“家人们,今天咱们不巡山,咱们就在家招待一下各路牛鬼蛇神,且看本护林员如何把这些砖家忽悠……啊不,说服成咱们的赞助商!”
阳光彻底洒满神农山,新的风暴,似乎正在这喧闹的讨价还价声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