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默是被窗外几声清脆的鸟叫声吵醒的。
要是在昨天之前,他会觉得这是大自然最美妙的闹钟,是新一天悠闲生活的序曲。
但今天,他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缓缓地睁开眼,盯着宿舍那斑驳的天花板,放空了足足三分钟,试图说服自己,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什么熊猫,什么直播,什么警察,什么全网爆火……都是假的。
他还是那个准备躺平摸鱼、享受人生的佛系青年,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他颤斗着手,从床头柜上摸过了自己的手机。
下一秒。
嗡嗡嗡——
手机就象个通了电的陀螺,在他手心里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无数的app通知、短信、微信消息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差点把手机直接干到卡死机。!】
……
陈默的脸,白了,他的手,软了。
“啪嗒。”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了被子上,他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嘴角流露出一丝悲凉的微笑。
完了,不是梦。
他的人生,彻底完蛋了。
叮咚。
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发件人是张站长。
张站长:“小陈,醒了吧?年轻人要朝气蓬勃,今天是我们神农山宣传工作的新起点,给你定个小目标:今天直播间的粉丝数,突破两百万,加油,我看好你!(奋斗jpg)(奋斗jpg)”
陈默:“……”
他缓缓地抬起手,对着天花板,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去你的朝气蓬勃,去你的新起点!
还小目标,你怎么不去抢?!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半小时后,陈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出现在了保护站的食堂里。
食堂不大,但很干净。
他刚打了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屁股坐下,张站长就端着个餐盘,兴冲冲地坐到了他对面。
“小陈啊,来,吃个鸡蛋,补补脑子。”
张站长热情地把自己餐盘里的煮鸡蛋夹给了陈默,“我连夜思考了一下,给你制定了今天的直播内容战略!”
陈默警剔地看着他,默默地把鸡蛋夹了回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站长……我真的不行。”
“什么不行?男人不能说不行!”
张站长一瞪眼,“这是组织交给你的光荣任务,必须完成!”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叨:
“我给你规划好了,今天上午的直播主题,就叫英雄护林员与国宝的温馨日常,九点钟,你准时开播,先带网友们参观一下咱们保护站,展示一下我们的工作环境和专业设备,体现我们的专业性。”
“然后,十点钟是重头戏,我们去救助中心,看望昨天那个小家伙,你要跟它来一次亲切友好的交互,让全国人民都看看,我们神农山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温馨画面!”
陈默听得头皮发麻。
还交互?
昨天要不是那个小祖宗,他现在可能已经在去派出所的路上了!
“站长,这……这不是造假吗?我跟它一点都不熟!”
“不熟?我看它挺熟练地往你怀里钻嘛!”
张站长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听我的,没错,这叫打造人设,你现在的人设,就是天选之子,国宝亲和体质,我们要把这个人设,牢牢地立住!”
陈默感觉自己快窒息了,他一个只想当咸鱼的普通人,为什么要承受这种莫明其妙的人设?
“站长……您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什么火坑?这是让你发光发热的舞台!”
张站长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陈,你想想,等咱们保护区的名气打出去了,游客多了,上头的拨款多了,咱们的设备、待遇是不是都能跟着提高?”
“到时候给你换个带空调和独立卫浴的单人宿舍,它不香吗?”
陈默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空调,独立卫浴?
他现在住的,还是那种八十年代风格的四人间,洗澡得上公共澡堂……
“干了!”
陈默一拍桌子,仿佛下了某种壮士断腕的决心。
不就是直播吗,不就是公开处刑吗?
为了空调,为了单人宿舍,他忍了!
上午九点,陈默的直播间,在万众期待中,再次开启。
开播的一瞬间,在线人数就从0,直接跳到了50万+,弹幕密集得象是瀑布,把整个屏幕都给糊满了。
【来了来了,失踪主播终于上线了!】
【主播你昨天跑哪去了?我们一百多万兄弟姐妹为你担惊受怕了一晚上!】
【主播你还好吗,是不是被抓了?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我靠,主播这黑眼圈,是连夜踩缝纴机了吗?】
陈默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按照张站长给的剧本,开始了尴尬的开场白。
“咳咳……大家早上好,我是你们的护林员小陈,这个……昨天是意外,我已经跟组织解释清楚了,今天,我将带大家深入了解一下我们护林员的真实工作。”
他举着手机,象个憋脚的导游,带着百万网友参观了保护站的办公区、设备室,甚至连食堂都拍了一遍。
张站长则象个幽灵一样,全程躲在镜头拍不到的死角,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打手势,嘴里还念念有词:“对对,说一下这个望远镜的参数,再讲讲那个无人机的功能……要体现我们的专业!”
陈默被折腾得够呛,感觉比自己巡山一天还累。
终于,熬到了十点钟。
“好了各位观众。”
陈默松了口气,“接下来,我们将前往本次直播的重点局域,野生动物救助中心,去看望一下昨天那位天降奇兵。”
此话一出,直播间的人气再次暴涨,所有观众都兴奋了起来,礼物特效开始刷屏。
救助中心就在保护站的后院,是一排干净整洁的平房,陈默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苏清影正穿着白大褂,拿着个记录本从里面走出来。
今天的她,少了几分山野间的飒爽,多了几分知性与温柔。
【哇,是兽医小姐姐!】
【小姐姐今天也好美,爱了爱了!】
【主播快上啊,跟小姐姐多交互一下,这cp我先磕为敬!】
陈默的脸有点发烫,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苏医生,早。”
苏清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直播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早,来看你儿子?”
“噗——”
陈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什么叫我儿子?
直播间的观众们则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官方吐槽,最为致命!】
【你儿子,小姐姐说出了我们的心声啊!】
【我宣布,从今天起,主播就是熊猫国的太子爹!】
“苏医生你别开玩笑了。”
陈默尴尬地挠了挠头,“它……它怎么样了?”
“进来自己看吧。”
苏清影侧身让开一条路,“检查结果出来了,非常健康,就是有点被宠坏了,有点认生。”
陈默跟着她走进了一个恒温的隔离饲养室,只见昨天那只熊猫幼崽,正待在一个铺满了干净竹叶和软垫的玻璃房里。
它看起来精神好多了,正抱着一根比它骼膊还粗的嫩竹荀,啃得不亦乐乎。
【哇,是崽崽!】
【好可爱啊,想rua!】
【看它吃东西的样子,太治愈了!】
弹幕里一片慈母般的赞叹。
苏清影站在玻璃房外,介绍道:“我们给它取了个小名,叫滚滚,它大概五个月大,已经可以吃一些辅食了,但它现在对我们所有人都很警剔,除了送吃的,谁靠近它都会发出警告的叫声。”
“是吗?”
陈默好奇地凑近了些。
就在他靠近玻璃房的一瞬间,奇迹,再次发生。
原本还在专心干饭的滚滚,象是突然闻到了什么味道,啃竹荀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抬起头,那双标志性的黑眼圈,精准地锁定了玻璃外的陈默。
下一秒。
“吧嗒。”
滚滚扔掉了嘴里的竹荀,迈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就朝陈默的方向冲了过来。
“砰!”
它一头撞在了玻璃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它一点也不在乎,两只前爪扒拉着光滑的玻璃,后腿努力地站起来,整个熊都贴在了墙上,黑溜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默,嘴里发出了急切又委屈的嘤嘤声。
那样子,活象一个看到了亲爹、想要抱抱的孩子。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张站长惊得张大了嘴,苏清影那双平静的眸子里,也闪铄着浓浓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而直播间里,那一百多万观众,在经历了短暂的停滞后,彻底陷入了癫狂!
【我看到了什么?这是真爱啊!】
【破案了,绝对是亲生的,主播你就承认了吧!】
【太感人了,跨越物种的父子情,我哭了,你们呢?】
【主播你到底是什么体质啊,你身上是不是藏着蜂蜜和嫩竹荀了?】
陈默自己也懵了,他呆呆地看着玻璃墙内那个激动得快要上蹿下跳的小家伙,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见鬼了表情的苏清影和张站长。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象个被围观的外星生物。
苏清影快步走到他身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铄着科学家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默,甚至还凑近了闻了闻。
“你……你身上喷香水了吗?”
“没……没有啊。”
陈默紧张地后退了一步,“我早上就用了点肥皂……”
“真奇怪……”
苏清影喃喃自语,眼神里的求知欲和好奇心,看得陈默心里直发毛。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未来,很可能会成为这位美女兽医的重点研究对象。
就在这场父子相认的温馨大戏达到高潮时,陈默的馀光,忽然瞥见窗外。
一只色彩斑烂、尾羽极长的野鸡,正大摇大摆地从后院的草坪上走过。
本来这没什么,可关键是,那只野鸡的嘴里,好象叼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陈默下意识地把手机镜头拉近,那是一只银色的,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女士耳环!
几乎是同时,苏清影咦了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奇怪,我早上出门时戴的耳环,怎么只剩一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