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深夜响起高跟鞋声,校方却称整栋楼根本没有穿高跟鞋的人。
直到我在404宿舍发现一双红色舞鞋,旁边躺着室友的尸体。
脚尖绷直,仿佛刚跳完最后一支舞。
监控显示她死前一直在重复一句话:“轮到你了。”
更恐怖的是,那双舞鞋正穿在我脚上。
而我分明记得——昨晚听到高跟鞋声时,我赤脚跟着它走了整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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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万籁俱寂。
李薇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发慌。额头、后背,沁出一层黏腻的冷汗,睡衣紧贴着皮肤,带来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梦的残片迅速剥落、消散,只留下一团沉甸甸、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悸,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她睁大眼睛,盯着上铺床板模糊的、被窗外路灯勉强勾勒出的木纹轮廓,耳朵却在竭尽全力捕捉黑暗中的每一点声响。
宿舍里均匀地响着其他三人熟睡的呼吸声。王莉的鼾声细细的,若有若无;陈曼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随即又沉入更深的睡眠;沈佳那边最安静,几乎听不到动静,像是连呼吸都敛去了。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数个夜晚并无不同。
可就是有什么不一样。
那股寒意并非来自半开的窗户溜进的夜风,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凝滞的气息,仿佛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黑暗的角落里悄然滋生、膨胀。
然后,声音就来了。
笃。笃。笃。
清晰,稳定,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节奏感,从下方,从宿舍楼的水泥走廊深处,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李薇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脚趾都蜷缩起来。是高跟鞋?这么晚了,谁会穿着高跟鞋在宿舍楼里走动?管理员张阿姨只穿软底布鞋,巡夜的老赵头更是步履蹒跚。这声音太突兀,太不合时宜,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深夜宿舍楼惯有的、混杂着呼吸和磨牙声的混沌安宁。
笃。笃。笃。
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薇的心跳间隙上。那绝不是拖鞋或运动鞋能发出的动静。鞋跟敲击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种质地分明的脆响,甚至带着一点微妙的回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显得格外空旷、孤寂,又执拗。
它经过了她们的304门口。
没有停留。笃,笃,笃。节奏没有丝毫变化,平稳得令人心头发毛。它就那样不疾不徐地经过了,朝着走廊另一头,朝着楼梯的方向去了。
李薇僵硬地躺着,连眼珠都不敢转动,仿佛一动,就会惊扰到门外那看不见的行走者。她屏住呼吸,直到那笃笃声上了楼梯,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失在四楼的方向,才猛地吸进一口凉气,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宿舍里依旧只有熟睡的呼吸。刚才那清晰的高跟鞋声,难道只有自己听见了?是幻觉?还是噩梦的延续?
她不敢动,也不敢再睡,就这么睁着眼,在越来越浓重的黑暗和寂静里,一分一秒地煎熬。直到天际微微泛起一丝灰白,走廊尽头传来早起学生洗漱的零星水声,她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昏昏沉沉地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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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专业课,李薇听得魂不守舍。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忽远忽近,黑板上的公式像一堆扭曲的虫子在爬。她眼前总晃动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中那稳定迫近的“笃、笃”声。她偷偷观察旁边的陈曼、前排的王莉和沈佳。陈曼哈欠连天,显然也没睡好,但更多是熬夜刷剧的困倦;王莉神情如常,正认真记着笔记;沈佳坐得笔直,侧脸在透过窗玻璃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透明,她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眼神却有些空茫,不知落在了何处。
课间,李薇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陈曼:“曼曼,昨晚你听见什么声音没?”
陈曼揉着眼睛,茫然:“声音?什么声音?我昨晚戴着耳塞看剧呢,三点才睡,困死了。王莉打呼噜了?”
“不是”李薇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好像有高跟鞋走路的声音,在走廊里。”
“高跟鞋?”陈曼的困意褪去一些,皱了皱眉,“大半夜的,谁抽风穿高跟鞋溜达?张阿姨?不可能吧。你是不是做梦呢?”
前排的王莉隐约听到对话,回过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学术探究般的认真:“李薇,你可能最近压力太大了,或者出现了‘睡前幻觉’。人在极度疲劳或焦虑状态下,刚入睡或快醒时,听觉皮层可能”
“我没有!”李薇有些烦躁地打断她,“我听得清清楚楚!就是从我们门口过去,上了四楼!”
她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引得旁边几个同学侧目。沈佳也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睛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李薇无法捕捉。
“四楼?”王莉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四楼东边那片,不是封起来好多年了吗?说是当年结构有问题,一直没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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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曼也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带上点神秘兮兮的语气:“对啊,我也听说过。好像不只是结构问题那么简单。以前有个学姐,就在那边出过事,具体怎么回事不清楚,反正后来就封了。李薇,你不会是撞”
“别瞎说!”李薇心里更毛了,下意识呵斥道,却又忍不住追问,“出过什么事?”
陈曼耸耸肩:“流传的版本好几个,有的说失足,有的说唉,反正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谁知道真的假的。学校肯定说是结构问题呗。”
沈佳这时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叽叽喳喳的陈曼和王莉都安静了一瞬:“也许,就是有人晚上回来晚了呢。”她说完,又转回头去,继续看着黑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李薇却觉得沈佳的话并没有让她安心。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那苍白的面色,还有此刻她挺直的、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午休时,李薇特意绕到宿舍楼侧面,仰头看向四楼东侧。那排窗户果然与众不同。别的楼层窗户或明或暗,有的晾着衣服,有的贴着海报,透着生活气息。只有那一排,窗户玻璃灰蒙蒙的,积着厚厚的灰尘,所有窗帘都拉着,陈旧褪色,纹丝不动,透着一股长久的、被人遗忘的死寂。阳光照在上面,也像是被吸走了热度,只剩下冰冷的光斑。
封了?李薇想起王莉的话。为什么要封?真的只是因为结构问题?
昨晚那高跟鞋声,最后消失的方向似乎就是那边。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逃也似的快步离开,回到304宿舍。推开门,沈佳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听到开门声,她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李薇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沈佳身上那种隔绝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气息,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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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李薇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清醒等待着。她瞪大眼睛,竖起耳朵,捕捉着夜色里每一丝异动。
时间像是黏稠的沥青,缓慢流淌。就在她眼皮开始打架,意识即将滑入混沌的边缘时——
笃。笃。笃。
声音如期而至。
还是从楼下传来,不紧不慢,穿透寂静的夜幕,敲打在每一根紧绷的神经上。这一次,李薇听得更真切。那鞋跟落地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不像普通皮鞋那般生硬,似乎更清脆一点?像是某种硬木,或者特殊处理的皮革?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猛地冲上头顶。手脚冰凉,指尖微微颤抖。来了,又来了。
笃。笃。笃。
它经过了304门口。这一次,李薇甚至能“感觉”到那声音在门外极其短暂的、几乎不存在的凝滞,仿佛那行走的东西,在门口微微侧耳倾听了一下。然后,脚步声继续,毫不犹豫地朝着楼梯方向去了。
上楼的脚步声比在平地上听起来更加空洞,每一步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回响,咚,咚,咚,像是踩在一个巨大的、腐朽的空腔里。
声音消失在了四楼。
李薇僵硬地躺了不知多久,直到确认那声音没有再响起,也没有返回的迹象。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一丝扭曲的好奇,猛地攫住了她。她想知道那是什么。她必须知道。
几乎是无意识的,她掀开薄被,赤脚踩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让她打了个哆嗦,却也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她没有穿鞋,就这么踮着脚,像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了304宿舍,反手轻轻带上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走廊里空无一人,头顶惨白的声控灯因为她的脚步而次第亮起,投下她扭曲颤动的影子,又在她身后逐一熄灭,将她不断推入前方更深的昏暗之中。她循着记忆中高跟鞋声消失的方向,朝着楼梯走去。
上楼。水泥台阶粗糙冰冷,硌着她的脚心。她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几乎要盖过那可能再次响起的“笃笃”声。她害怕那声音再次出现,害怕与它在楼梯上迎面相遇。
四楼到了。
声控灯应声而亮,光线却比楼下更加暗淡,灯泡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眼前是一条比楼下更加破败、更加昏暗的走廊。墙皮大块剥落,露出下面黑黄色的污渍,像是经年的水痕,又或是别的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淡淡的霉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某种廉价香料混合着过期脂粉的沉闷气息。
她赤脚站在四楼走廊入口,望着前方延伸进黑暗深处的走道,两旁的宿舍门都紧闭着,门牌号锈迹斑斑。走廊尽头,向东拐弯的那一片区域,更是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声控灯的光亮完全无法抵达。
那里,就是被封禁的区域。也是高跟鞋声消失的地方。
李薇感到一阵眩晕。自己竟然真的上来了。现在该怎么办?过去看看?还是立刻掉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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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犹豫不决时,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窸窣声,从东边那片黑暗深处传来。像是布料轻轻摩擦,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极其缓慢地拖行。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下一秒,一个模糊的、比周围黑暗更加浓重的影子,在东侧走廊尽头,那完全看不见的拐角处,极快地晃动了一下。快到让她以为是错觉。
但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伴随着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如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那双眼睛黑暗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啊——!”
一声短促的、完全不受控制的惊叫冲破了她的喉咙。她再也无法思考,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楼梯冲去。赤脚拍打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凌乱急促的“啪啪”声,在死寂的走廊和楼梯间里激起空洞骇人的回响。她不敢回头,只觉得那股冰冷的注视死死钉在她的背上,如影随形。她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冲过三楼昏暗的走廊,直到猛地撞开304的门,又反手死死关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
宿舍里一片黑暗寂静。王莉和陈曼似乎睡得很沉,连她弄出这么大动静都没醒。只有沈佳的床铺那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睡梦中的呓语般的叹息。
李薇瘫软下去,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冰冷的汗水浸透了睡衣。脚底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估计是被粗糙的地面划伤了。但比起心底那无边的恐惧,这点疼痛根本微不足道。
她看到了。虽然只是一晃而过的黑影,但那双眼睛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无比真实。
四楼,真的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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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关于“四楼高跟鞋”的流言,如同滴入静水的墨点,迅速在女生宿舍楼里洇开、扩散。不只是李薇,似乎还有其他晚睡或浅眠的女生,在不同程度上听到了那夜半的脚步声。恐惧在私下交换的眼神、压低声音的交谈中悄悄滋长。
第三天夜里,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多人在黑暗中睁大了惊恐的眼睛。笃,笃,笃。那节奏平稳得诡异,不因倾听者的恐惧而有丝毫紊乱。它经过一扇扇紧闭的宿舍门,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然后坚定不移地踏上通往四楼的楼梯。
没有人敢再像李薇那样跟出去查看。但无形的压力,已经让这栋宿舍楼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白天,女生们经过楼梯口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尽量不去看通往四楼的那段昏暗阶梯。关于四楼封禁原因的种种猜测和恐怖传闻,也越发绘声绘色,细节丰富起来。有人说那里曾是舞蹈排练室,有个跳舞很好的学姐因为意外死在了里面;有人说根本不是什么结构问题,而是发生过无法解释的惨案;还有人说,夜里穿高跟鞋的,就是那个学姐的鬼魂,她在找替身
流言越传越凶,终于有胆大的学生联合起来,找到了宿舍管理员张阿姨,要求校方给出解释。
张阿姨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妇女,听到学生们七嘴八舌的质问,脸上习惯性的笑容渐渐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疲惫。她摆着手,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同学们,冷静,冷静点!哪有什么高跟鞋?肯定是你们听错了!咱们这栋楼,你们也知道的,隔音不好,水管子啊,风声啊,有时候听起来是有点怪”
“我们都听见了!好几个晚上!分明就是高跟鞋的声音!”一个女生激动地打断她。
“就是!张阿姨,四楼东边为什么封起来?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死过人?”
张阿姨的脸色白了白,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强装的严厉:“胡说八道!什么死人不死人的!那一片是年久失修,墙体有安全隐患,学校为了大家的安全才封起来的!至于你们听到的声音”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可能是野猫!对,最近楼里好像进了野猫,爪子挠地的声音,晚上听岔了也有可能!”
野猫?爪子挠地能发出那种清脆、稳定、带着明确节奏的高跟鞋声?这解释苍白得连她自己说着都没底气。学生们显然不信,但张阿姨已经摆出“到此为止”的姿态,匆匆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校方的正式“辟谣”通告贴在宿舍楼下的公告栏里,内容比张阿姨的口头解释更加程式化,强调宿舍楼结构安全,所谓“怪声”系心理作用或自然声响误听,要求大家不信谣不传谣,安心学习生活云云。落款处盖着红章,却丝毫无法安抚人心,反而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暗流汹涌的湖面上。
李薇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措辞严谨、毫无破绽的通告,心底的寒意一丝未减。她忘不了张阿姨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更忘不了四楼黑暗里那双眼睛的注视。校方在隐瞒什么。四楼封禁的背后,绝不仅仅是“结构问题”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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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薇做了个混乱而压抑的梦。梦里她在一条无尽的、昏暗的走廊里奔跑,赤着脚,身后是如影随形的“笃笃”声。走廊两旁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许多模糊的舞蹈剪影,扭曲,旋转,无声地狂欢。然后所有的影子都汇聚成一个,穿着红色的舞鞋,脚尖点地,疯狂地旋转变形,最后变成沈佳苍白平静的脸,静静地看着她,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她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涔涔。宿舍里一片漆黑寂静。她喘着气,下意识地看向沈佳的床位。
床上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人不知去向。
李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么晚了,沈佳去哪儿了?去洗手间了?她屏息倾听,洗手间方向没有任何水声或动静。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攥住了她。她慢慢坐起身,目光在黑暗中逡巡,然后,定在了沈佳的书桌上。
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她看到沈佳平时随身携带的那个浅蓝色帆布书包,随意地放在椅子上。书包的侧边口袋没有拉好,露出里面一个硬壳笔记本的一角。那是沈佳的日记本,她几乎从不离身。
鬼使神差地,李薇赤脚下地,悄无声息地走到沈佳书桌前。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帆布面料时,她颤抖了一下。理智告诉她这是侵犯隐私,但心底那个疯狂尖叫的预感,以及连日来积累的恐惧和疑虑,压倒了一切。她轻轻抽出了那个笔记本。
很厚,硬壳封面是暗红色的,没有任何花纹,摸上去有种粗砺感。她深吸一口气,就着窗外极其黯淡的光线,颤抖着手指,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清秀,却力透纸背,甚至有些地方的纸张被笔尖划破。内容并不连续,更像是情绪压抑到极点时的碎片式倾泻。
“又失败了。旋转,跳跃,落地为什么总是差一点?那感觉明明就在眼前,为什么抓不住?像隔着毛玻璃看火焰,看得见光影,感受不到温度”
“她们在笑。在背后指指点点。‘看,那个跳舞的疯子。’ ‘以为自己是天鹅呢,不过是只丑小鸭。’ 丑小鸭呵。你们懂什么?你们见过真正的光吗?”
“脚踝好痛。旧伤。医生说要休息。休息?怎么休息?停下来,就会被黑暗吞掉。必须跳下去。一直跳下去。”
“找到了一些旧资料。关于‘她’的。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条路,早就有人走过用那种方式值得吗?”
“‘她’的舞鞋红色的。像火,又像血。据说穿上它,就能跳出超越极限的舞步,触摸到真正的‘完美’但代价是什么?”
“四楼东侧走廊尽头那间废弃的排练室‘她’最后出现的地方。钥匙我好像知道在哪里了。”
“脚步声我听到了。是‘她’吗?是‘她’在召唤,还是在警告?那节奏是《天鹅之死》最后一个小节的拍子。没错就是它。”
“轮到我了。我感觉到了。那舞鞋在等我。完美的舞步极致的燃烧哪怕只有一次。”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页被匆匆撕去,残留着锯齿状的纸边,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李薇拿着日记本的手抖得厉害,纸张发出簌簌的轻响。沈佳沈佳一直在追寻某种极致的、近乎走火入魔的舞蹈境界。她提到了“她”,一个曾经的舞者?似乎是在四楼出事的。红色的舞鞋超越极限的完美代价?
还有那脚步声的节奏,竟然是《天鹅之死》的拍子?李薇不懂舞蹈,但隐约记得那是一支哀婉绝望的独舞。
而最后那句“轮到我了”,像冰锥一样刺进李薇的心脏。
沈佳去了四楼!她现在就在四楼!那个被封禁的、有着可怕传闻的地方!
李薇猛地合上日记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感——不能放着沈佳不管——猛地冲了上来。沈佳是她的室友,尽管沉默寡言,但她们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两年多。而且,日记里那种绝望和孤注一掷,让她感到一种揪心的疼痛。
她必须去找沈佳。现在!
李薇胡乱套上外套,依旧赤着脚——她顾不上穿鞋了,或者说,某种更深层的原因让她潜意识排斥在此时穿上任何鞋子。她拉开门,再次冲进了昏暗的走廊。
深夜的宿舍楼死寂如坟墓。声控灯随着她急促的脚步依次亮起,投下她惊慌失措的影子。她直奔楼梯,朝着四楼冲去。脚底早已麻木,感觉不到地面的粗糙和冰冷,只有心脏在耳膜处咚咚的巨响。
踏上四楼,那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怪异脂粉香的气味更加浓重。声控灯的光线在这里显得更加无力,走廊深处一片漆黑。李薇扶着冰冷的、墙皮剥落的墙壁,大口喘着气,眼睛努力适应着黑暗。
东侧,被封禁的区域。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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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佳会在那里吗?那间废弃的排练室?
李薇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朝着那片黑暗挪去。每走一步,都感觉周围的空气更冷一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再次浮现,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迫近。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静静地凝视着她这个闯入者。
她终于走到了东侧走廊的拐角。这里已经是声控灯完全照不到的盲区。她颤抖着伸出手,摸到拐角处的墙壁,冰凉,湿滑,像是覆着一层粘腻的苔藓。
拐过去,会看到什么?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那带着浓重陈腐气息的空气,猛地转身,踏入了那片绝对黑暗之中。
视觉暂时失效,其他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她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听到某种极其微弱的、仿佛从很远又很近的地方传来的音乐?断断续续的,扭曲变调的,像是老式留声机卡了碟,反复摩擦着某个哀伤的旋律片段。是《天鹅之死》吗?她无法确定。
然后,她闻到了。除了灰尘和霉味,那怪异脂粉香气中,混入了一丝新鲜的、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还有铁锈味。浓重的、仿佛多年未曾开启的生锈门轴的味道。
她的脚碰到了一样东西。软软的,有布料质感。
李薇浑身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黑暗中,隐约的轮廓逐渐显现。是一双鞋。
红色的舞鞋。鲜艳欲滴的红,即使在浓墨般的黑暗里,也仿佛自身散发着某种妖异的光泽。缎面,磨损严重,鞋尖处有深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陈年的泪痕。鞋带散乱在一旁。
这双鞋,以一种极其端正的、准备起舞的姿态,并排摆放在地上。鞋头微微向外分开,是标准的芭蕾一位脚。
而在舞鞋旁边,躺着一个人。
沈佳。
她穿着平时睡觉那件白色的棉布睡裙,此刻那睡裙上绽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不规则的血迹,像绝望中开出的诡异花朵。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空洞地望着上方无尽的黑暗,瞳孔涣散,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光彩。
最让李薇灵魂冻结的,是沈佳的姿势。
她的身体扭曲成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却又隐约透着某种诡异美感的弧度。双臂向后伸展,脖颈以一种超出常人极限的角度向后仰去,脊椎弯折,双腿并拢,脚尖——那双赤裸的、沾着尘土和点点暗红的脚——绷得笔直,紧绷的脚背与小腿几乎拉成一条直线,脚趾微微蜷缩,指向虚空。
仿佛刚刚跳完一支耗尽生命的舞蹈,在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时,力竭倒地。又像是一具被无形丝线操纵着,摆出最终谢幕姿势的木偶。
李薇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能僵直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地上沈佳的尸体,和旁边那双红得刺目的舞鞋。
时间失去了意义。黑暗、血腥、死亡、还有那双静静等待的舞鞋,构成了一个令人崩溃的漩涡,将她的理智一点点绞碎。
直到一声凄厉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她身后不远处的楼梯方向传来,划破了死寂。
是陈曼。她大概是不放心李薇,跟了上来。
这声尖叫像一把钥匙,猛地拧动了李薇僵硬的关节。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视野开始模糊、旋转。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双红色舞鞋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像是有无形的脚,刚刚从里面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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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天花板是刺眼的白色,消毒水的味道浓烈而单调。窗外天色大亮,阳光明媚得不真实。
记忆如同被打碎的镜片,尖锐而混乱地扎进脑海——四楼的黑暗、诡异的音乐、浓重的血腥、沈佳扭曲的尸体、还有那双红得妖异的舞鞋
“啊——!”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坐起身,剧烈地喘息。
“李薇!李薇你醒了?”守在旁边的王莉急忙按住她的肩膀,脸上是未干的泪痕和深深的惊恐,“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陈曼也红着眼睛凑过来,手里端着水杯,手抖得水都洒了出来:“薇、薇薇你吓死我们了”
“沈佳”李薇抓住王莉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对方的肉里,“沈佳她”
王莉和陈曼的脸色瞬间惨白,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和悲痛。王莉艰难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警察警察已经来了。在四楼确认了”她说不下去,捂住嘴哽咽起来。
李薇松开手,颓然靠回枕头,浑身冰冷。不是梦。那可怕的一切都是真的。
病房门被推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一男一女,表情严肃。年长些的男警察目光锐利地扫过病房里的三个女生,最后落在李薇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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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同学,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关于你室友沈佳同学的不幸,以及昨晚发生的事情,需要向你详细了解情况。”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不能回答一些问题?”
李薇木然地点了点头。
询问过程漫长而细致。李薇断断续续地讲述了最近夜里听到的高跟鞋声、自己两次上四楼的经历(隐去了偷看日记的部分,只说不放心沈佳跟上去)、发现沈佳尸体和红色舞鞋的经过。她的陈述混乱,夹杂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泪水。
两个警察认真地记录着,偶尔打断她,追问一些细节:具体时间、声音的特点、沈佳最近的异常、是否与人结怨等等。
“那双红色舞鞋,你看清楚了吗?以前见沈佳穿过吗?”女警察问。
李薇摇头,声音沙哑:“没有。从来没见过。那双鞋很旧,但红得很奇怪。”她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妖异的红色。
男警察合上笔记本,沉吟了一下:“现场勘察还在进行。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死因有待进一步尸检。现场没有发现明显的打斗痕迹和外人闯入迹象。”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李薇放在被子外的、缠着纱布的脚,“你的脚怎么了?”
李薇缩了缩脚,低声道:“昨晚跑上去的时候,没穿鞋,划伤了。”
警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又嘱咐她们暂时不要离开学校,保持通讯畅通,便离开了。
校方的人紧接着出现,是学生处的主任和一位女辅导员,脸色同样凝重,带着安抚和施压混合的复杂表情。他们反复强调警方正在调查,要求学生们保持冷静,不要传播不实信息,相信学校会妥善处理云云。但那种程式化的安抚,在巨大的死亡阴影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304宿舍暂时被封了。李薇、王莉和陈曼被临时安置到同一层楼另一间空宿舍。搬东西的时候,李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沈佳空荡荡的床铺和书桌,心头像是压着一块巨石。王莉和陈曼也沉默着,动作机械,眼眶始终红着。
流言如同引爆的炸弹,冲击波迅速席卷了整个校园。四楼高跟鞋的传说终于以最血腥、最恐怖的方式得到了“证实”。女生宿舍楼人心惶惶,一到晚上,几乎无人敢单独行动,早早锁死房门。关于沈佳死状的种种夸张描述、关于红色舞鞋索命的恐怖故事版本层出不穷。校方的封锁和辟谣显得愈发徒劳。
李薇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两天。她吃不下,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沈佳那双空洞的眼睛和绷直的脚尖,还有黑暗中那双静静等待的红色舞鞋。警察又来找过她一次,问了一些补充问题,但似乎调查陷入了僵局。没有谋杀的直接证据,现场痕迹模糊,沈佳的日记本不翼而飞(李薇不敢提自己看过),那双作为重要物证的红色舞鞋,在警方到达现场细致搜查时,竟然也神秘消失了。这成了案情中最诡异的一环。
警方没有明说,但李薇从他们凝重的神色和闪烁的言辞中,感到了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那不像是在面对一桩普通的自杀或意外。
第三天下午,李薇独自一人,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宿舍楼下。她仰头望着四楼东侧那排死寂的窗户。阳光灿烂,但那片区域依旧笼罩在阴影中,仿佛连光线都刻意避开了那里。
一个负责现场看守的年轻警察正好从楼里出来,站在门口抽烟,神色疲惫。李薇认得他,是那天跟在老警察身边的辅警。
犹豫了很久,李薇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警察同志”
年轻辅警看了她一眼,认出是涉案宿舍的学生,态度还算温和:“同学,有事?”
“我我想问一下,”李薇的声音很低,“沈佳她真的是自杀吗?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双红色的舞鞋?”
辅警吐了口烟,皱了皱眉:“案子还在查,具体细节不能透露。至于舞鞋”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邪门得很。我们第一批到现场的同事,明明看见就放在尸体旁边的,拍了照。等勘查组带着设备正式进去的时候,那双鞋就不见了。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没有。监控”他顿了顿,意识到说多了,立刻打住,“总之,这事你别打听了,等通知吧。”
舞鞋消失了?李薇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不是她的幻觉。那双鞋,真的有问题。
“那监控呢?”她想起辅警刚才未说完的话,追问道,“宿舍楼里有监控吗?有没有拍到什么?”
辅警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走廊和楼梯有,但四楼东侧那片是盲区,早就没用了。不过”他掐灭烟头,“三楼的监控,倒是拍到一点不太对劲的东西。”
“什么东西?”李薇急切地问。
“拍到沈佳在出事前大概半小时,自己一个人上了四楼。脚步看着有点飘,不像平时。但关键不是这个。”辅警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困惑和寒意,“技术科的人调取了更早一点的录像,发现沈佳在离开你们宿舍前,大概凌晨一点左右,曾经一个人站在你们304门口,对着空气,反复地、无声地说着一句话。”
,!
李薇的呼吸停滞了:“什么话?”
辅警看着她苍白的脸,缓缓吐出三个字:
“轮、到、你、了。”
轮到你了。
李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逆流。沈佳日记里最后那句孤注一掷的“轮到我了”,和此刻监控里她无声的唇语“轮到你了”,像两道冰冷的闪电,在她脑海中碰撞、炸开!
这不是结束。这是一个传递。一个诅咒的传递!
沈佳认为“轮到她”去追寻那极致的舞蹈,那红色的舞鞋。而现在,她在临死前,或者说,在被某种东西控制着,说出了“轮到你了”。
轮到谁?
李薇不敢想,但一股冰寒刺骨的预感,已经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她的心脏。为什么是她发现了日记?为什么是她两次听到了最清晰的高跟鞋声并跟了上去?为什么是她最先发现了沈佳的尸体?
那双消失的红色舞鞋它去了哪里?它在等待谁?
辅警似乎也被李薇惨无人色的脸吓到了,匆匆说了句“同学你脸色很差,回去休息吧,别多想”,便转身离开了。
李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临时宿舍的。王莉和陈曼不在,可能是去吃饭或者接受心理辅导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和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投下的、不断拉长的阴影。
她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脚上。为了方便换药,她穿着宽松的拖鞋,纱布包裹着脚底和脚踝。
看着看着,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
在她左脚脚踝的纱布边缘,靠近脚后跟的位置,不知何时,沾染上了一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伤口渗出的血。那颜色更深,更陈旧,带着一种诡异的质感。
像极了那天在四楼黑暗里,她看到的那双红色舞鞋鞋尖上,干涸的污渍。
李薇猛地捂住嘴,将那声冲到喉咙口的尖叫死死堵了回去。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一点点低下头,朝着自己床下看去。
昏暗的床底阴影中,隐约可见,一双鲜艳欲滴的红色舞鞋,鞋头微微向外,端正地、静悄悄地并排摆放在那里。
仿佛一直在等待。
等待她穿上。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被夜幕吞噬。宿舍楼沉浸在死寂之中。
笃。
笃。
笃。
那熟悉的、清脆而稳定的高跟鞋声,再一次,从楼下走廊的深处,由远及近,缓缓响起。
这一次,它没有在304门口有丝毫停留。那脚步声经过门口,毫不犹豫地,朝着楼梯的方向去了。
咚。咚。咚。
上楼的声音,空洞而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李薇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声音消失在了四楼。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但这一次,寂静比声音更加可怕。
李薇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床下那双红得刺目的舞鞋。她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从床底,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
然后,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直接响在她脑中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诱惑和不容抗拒的韵律,轻轻响起:
“轮到你了”
“来”
“跳舞吧”
李薇的目光,开始无法控制地,一点点移向床下那双舞鞋。她的手指,痉挛般地抽搐着,慢慢抬了起来,朝着自己的脚伸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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