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微的、如同冰冷蛇类滑过金属的窸窣声,以及门外若隐若现的阴冷怨念,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绝非错觉,也非伊甸正常居民会散发的气息。
云知意和林清尘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林清尘侧身紧贴门边墙壁,呼吸放至最缓,右手已悄然握住了腰间的匕首柄。云知意则闭上眼睛,将刚刚恢复的感知力凝聚成一线,小心翼翼地穿透门缝,向外探去。
感知触碰到门外走廊的空间。那阴冷的能量波动并不强烈,却如跗骨之蛆,盘踞在门外右侧不远处的阴影角落里,仿佛一团无形的、充满恶意的雾气,正在缓慢地、贪婪地“嗅探”着房间内的气息,尤其是云知意身上那与它截然相反的、纯净的三钥之力。
没有实体?或者说,是某种能量凝聚体?类似精神残留,或者……低级的怨魂?但它沾染的气息,与之前管道里的归墟衍生物又有所不同,少了几分纯粹的污秽吞噬感,多了几分属于人类的、扭曲的怨念和恶意。
是伊甸之前死去的、未被妥善处理或受到归墟污染的亡者残魂?还是……有人刻意制造或吸引来的东西?
云知意睁开眼,对林清尘做了几个极快的手势。林清尘看懂了:能量体,非实体,有轻微怨念,暂未主动攻击,但具有恶意窥探倾向。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管这是什么,必须处理掉。不能让它继续在伊甸内部游荡,更不能在探索队即将出发的关键时刻留下隐患。
林清尘指了指门锁,又指了指自己,示意由他悄无声息地开门突袭。云知意则点了点头,右手虚握,掌心暗金印记微光流转,三钥之力开始悄然凝聚,侧重于白钥的“净化”与黄钥的“镇魂”特性。对付这种偏向精神或能量层面的东西,物理攻击效果有限,直接的能量净化与灵魂震慑更为有效。
林清尘深吸一口气,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潜伏的猎豹。他左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右手反握匕首。云知意后退半步,为他让出空间,同时指尖一点纯净的白金色光芒已然亮起。
三、二、一!
林清尘猛地拧开门锁,身形如电般闪出!没有发出任何多余声响!
门外的阴影角落里,那团阴冷能量似乎被突然的动作惊动,猛地一缩,随即如同受惊的蝙蝠般,朝着走廊深处疾速飘去!它移动时带起一阵更明显的阴风,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腐朽和怨恨气息。
“想跑?”林清尘低喝一声,脚下发力急追!他虽然灵力未复,但身体素质远超常人,速度极快。
云知意紧随其后,指尖的光芒锁定那逃窜的阴冷能量。走廊里只有几盏昏暗的应急灯,光影晃动,那能量体在墙壁和地面的阴影中穿梭,时而凝聚显形为一团模糊的、扭曲的人形黑影,时而又散开成一片薄雾,极难捕捉。
追击迅速惊动了临近房间的人。几扇门被打开,睡眼惺忪的居民探出头,看到林清尘疾奔的身影和云知意指尖那不寻常的光芒,以及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感,顿时吓得缩了回去,惊疑不定。
这边的动静显然也惊动了防卫队。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那阴冷能量体似乎对人多的地方有些忌惮,猛地拐进了一条更狭窄、堆满杂物的岔道。林清尘毫不犹豫地追入。云知意紧随,同时高声道:“所有人退开!不要靠近这条岔道!韩队长!”
韩锋带着两名持枪的守卫恰好赶到,听到云知意的喊声,立刻挥手止住其他人,自己则警惕地靠近岔道口,手中的强光手电照了进去。
岔道尽头是一个死胡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机械零件和破损的储物箱。那团阴冷能量被逼到了绝路,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光线似乎对它有一定抑制作用),它剧烈地翻滚、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更加清晰一些的、大约孩童大小的黑色人形轮廓,五官模糊,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死死“盯”着追来的林清尘和云知意,散发出强烈的怨恨和一丝……恐惧?
“这是……什么鬼东西?”韩锋在岔道口倒吸一口凉气。他从未在伊甸内部见过这种玩意儿。
“像是受到严重污染和怨念侵蚀后,残留的灵魂碎片,或者执念聚合体。”云知意快速解释道,指尖的白金色光芒愈发炽亮,“它身上有归墟的污染气息,但不纯粹,核心更像是……人类临死前的强烈负面情绪。”
那黑色人形轮廓似乎听懂了云知意的话,发出一声尖锐却无声的灵魂尖啸!一股冰冷的精神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离得最近的林清尘首当其冲,但他灵魂本就坚韧,加上体内有“秩序”之力护持,只是微微恍惚了一瞬,便恢复清明。韩锋和两名守卫则感到一阵头晕恶心,下意识后退半步。
云知意冷哼一声,指尖白金色光芒大盛!一道纯净的、带着神圣肃穆意味的光束疾射而出,并非攻击那人形轮廓,而是击打在它前方的地面上!
白金色光芒落地后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散发着温暖净化气息的圆形光域。光域边缘,隐约有淡淡的金色符文流转。这是云知意结合白钥净化之力与黄钥秩序之力,新领悟的一种小范围领域技能,对魂体类和精神污染有极强的压制与净化效果。
那人形轮廓被光域边缘的光芒灼烧到,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惨叫,拼命向后缩去,但身后已是墙壁,无处可逃。它在光域的压制下,形体开始不稳定地波动、逸散,暗红色的眼芒疯狂闪烁。
“它好像……很痛苦?而且,它在害怕这个光?”韩锋看出了一些端倪。
云知意眉头微蹙。这怨魂的反应,除了被净化的痛苦,似乎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源于本能的恐惧。她试着将光域的强度稍微降低一丝,同时将一丝意念探入:“你是谁?为何在此?”
微弱、混乱、充满痛苦和怨恨的意念碎片反馈回来:“……冷……好黑……痛……为什么是我……恨……你们都该死……光芒……讨厌……害怕……”
信息零碎不堪,但其中的情绪和几个关键词,让云知意心中一动。
“它可能……是伊甸以前死去的人。”云知意对韩锋和林清尘说道,“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和恐惧,死后灵魂未能安息,又意外沾染了微量的归墟能量或者受到环境中的怨念滋养,形成了这种畸变的魂体。它徘徊在死去的地方或者生前执念所在,本能地憎恶生者,又被纯净的光明力量克制。”
韩锋脸色一变:“以前死去的人?这条岔道后面……以前是旧仓库,后来改成了临时停尸房和……处理一些因外出探索受伤过重、或者感染未知病毒死去的人的场所。后来因为觉得不吉利,而且担心疾病传播,就封存废弃了,东西也搬走了。”他看向那怨魂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难道是那时候……”
这就解释得通了。死前的痛苦恐惧,死后环境的阴郁,加上末世空气中可能游离的微量归墟能量或负面精神碎片,催生出了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它平时可能潜伏在废弃区域的阴影里,今夜或许是被云知意身上日渐恢复的强大纯净气息所吸引(如同黑暗生物会被光明吸引又憎恶),才冒险靠近窥探。
“能……净化它吗?让它安息?”韩锋沉声问道。既然是伊甸曾经的居民,他无法简单地将其视为怪物消灭。
云知意看着光域中不断扭曲、似乎因为回忆起什么而更加痛苦的黑色轮廓,点了点头:“我可以尝试。但它被污染和扭曲得不轻,过程可能会有些……激烈。而且需要它残余意识的一丝配合,或者至少,不能有太强烈的抵抗。”
她向前走了两步,踏入自己布下的净化光域中。光域的力量对她毫无影响,反而让她感觉更加舒适,力量流转更快。她在那怨魂面前蹲下,掌心的暗金印记完全亮起,三色光芒温和地流转。
“我知道你很痛苦,很怨恨,很不甘。”云知意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平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这是她调动了青钥之力的生机与亲和特性,“但徘徊于此,只会让你更加痛苦,也让生者不安。尘归尘,土归土,执念该放下了。我以此光,净你污秽,抚你伤痛,送你归于应有的安眠。”
随着她的话语,掌心的三色光芒变得更加柔和,如同温暖的流水,缓缓漫向那颤抖的黑色轮廓。这一次,不再是带有攻击性的净化光束,而是充满了怜悯与超度意味的安抚之光。
怨魂起初剧烈挣扎,暗红的眼芒中充满了抗拒和恐惧。但渐渐地,或许是云知意话语和光芒中蕴含的真诚与力量起了作用,或许是它残存的那一丝属于“人”的本能渴望解脱,它的挣扎减弱了。
白金色的净化之光洗涤着它魂体表面的污秽与怨念,青色的生机之光抚慰着它魂体深处的痛苦与创伤,黄色的秩序之光则梳理着它混乱破碎的意识碎片。
过程缓慢而艰难。怨魂的形体在光芒中不断扭曲、变幻,时而显现出模糊的、属于某个年轻男子的惊恐面容,时而又被暗红污秽覆盖。尖锐的灵魂嘶鸣渐渐变成了低沉痛苦的呜咽,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仿佛解脱般的叹息。
当最后一丝暗红污秽被白金光焰灼烧殆尽,最后一点痛苦执念被青光抚平,那黑色的轮廓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极其微弱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朦胧光晕。光晕中,一个年轻、苍白但神色平静的男性面容隐约浮现,对着云知意,也对着韩锋等人所在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嘴唇微动,似乎说了句“谢谢”,然后光晕便如同晨曦下的露珠,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净化光域也随之黯淡、消失。
走廊里恢复了平静,那股阴冷、怨念的气息彻底无踪,只剩下淡淡的、仿佛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感(青钥之力残留的效果)。
韩锋和两名守卫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们亲眼目睹了一场超越常识的“灵魂净化与超度”。这不仅仅是对付怪物,更像是一场庄严的……仪式。看向云知意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尊重。
林清尘走到云知意身边,扶住她微微有些摇晃的身体。这次净化看似平和,实则对精神和力量的消耗不小,尤其是需要精细操控三种不同性质的力量。
“没事吧?”他低声问。
云知意摇摇头,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明亮:“消耗不小,但值得。它……安息了。”
韩锋走上前,对着怨魂消失的地方,郑重地行了一个旧时代的军礼。然后转向云知意和林清尘,深深鞠了一躬:“云小姐,林先生,大恩不言谢。不仅为我们清除了隐患,也……让一位曾经的同伴得以解脱。我韩锋,代表伊甸,再次感谢二位!”
他身后的两名守卫也连忙跟着行礼。
“分内之事。”云知意缓了口气,“不过,韩队长,这个地方……最好还是彻底清理一下,用强光定期照射,或者洒上一些荧光石粉末。伊甸内部,可能还有其他类似的、能量淤积的阴暗角落,需要排查。亡者的安息很重要,生者的环境洁净同样重要。”
“我明白了!明天一早,不,现在就开始安排!”韩锋立刻说道,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着云知意,“云小姐,你的状态……明天还能按计划出发吗?”
云知意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消耗,估算着到明天清晨时的恢复情况,点了点头:“没问题。这次消耗的主要是精神力和精细操控力,本源力量影响不大,休息一晚足够恢复大半。探索计划照旧。”
韩锋这才松了口气:“好!那二位快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回到房间,锁好门。云知意立刻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林清尘则守在门边,仔细感应着门外,确认再无任何异常。
刚才的事件,虽然意外,却也让两人对伊甸的情况有了更深的了解,也进一步巩固了他们的地位。同时,云知意对自己三钥之力的运用,特别是针对灵魂层面和负面情绪的精细化处理,也有了宝贵的实践经验。
夜色渐深,伊甸重新归于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几个小时后,一场深入未知绝地的探险,即将开始。而今晚这场意外的“插曲”,似乎也预示着,第七区废墟之中,等待着他们的,绝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危险。
灵魂的迷雾,古老的诅咒,或许同样潜藏在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