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权杖的彻底沉寂,如同按下了某个不可逆转的按钮。静室内,檀香的青烟笔直上升,在死寂的空气中凝固了一瞬,才缓缓散开。云知意倚靠着林清尘的手臂,脑海中那幅浩瀚破碎的星图与空间脉络图谱仍在剧烈震荡,仿佛要撑裂她的识海。那不是图像的记忆,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信息烙印”,直接刻印在了她的意识深处,与掌心的灰白印记产生了深层次的共鸣。
“星图……航路……”她喃喃重复着,额角的冷汗滑落,“核心是锚点……连接着……外面……”
林清尘扶着她坐下,迅速检查她的脉搏和瞳孔,确认只是精神冲击过大,而非能量反噬,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抬头看向观察窗外,楚风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紧急离去的通道中,显然是去筹备那场最高级别的保密会议。静室内外,只剩下他和云知意,以及监控设备运行的细微声响。
“先别多想,稳住心神。”林清尘沉声道,掌心渡过去一道温和的青钥生机之力,帮助她平复翻腾的识海。
云知意闭上眼,强迫自己从那些震撼的信息碎片中抽离,专注于调息。丹田内,四象循环的能量流缓缓加速,青、黄、白三色光华与那缕归墟之力交织流转,滋养着受冲击的经脉和神魂。掌心的灰白印记也随着她的调息而明暗变化,似乎在自发地梳理、消化那些涌入的星图信息。
约莫一炷香后,她重新睁开眼,眼中虽然还有疲惫,但已恢复了清明和锐利。
“我感觉到了。”她抬起左手,凝视着印记,“那些星图坐标……有一部分,在自行与印记融合。不是记忆,更像是……激活了某种预设的‘导航’功能。只要我集中精神于印记,就能模糊地感应到那个核心锚点的大致方位和……距离。它在移动,但轨迹似乎有规律可循。”
林清尘眼神一凝:“能有多精确?距离呢?”
“方向感很清晰,就像脑子里有个不断微调的罗盘。”云知意指向静室西南方向,“现在它大致在那边。距离……非常遥远,感应很微弱,像是在大洋深处,又像是在……地壳之下?很奇怪的感觉,空间维度似乎有些错位。至于精确坐标……”她摇了摇头,“信息太破碎,而且那些星图使用的坐标系和计量单位与我们现在完全不同,需要大量时间和计算来转换破解。”
“这已经是非常关键的突破了。”林清尘道,“至少我们有了明确的寻找方向,而不是大海捞针。”
就在这时,静室的通讯器里传来吴越急促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平静:“云队!清尘!紧急情况!陈默小组在南太平洋遭遇攻击!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扫描,是主动攻击!”
两人脸色一变,立刻起身。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经过处理、但仍充满噪点的实时画面和声呐数据。画面来自“探索者号”紧急释放的无人潜航器,视角晃动剧烈,显示深海黑暗的海水中,数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覆盖着暗红发光苔藓和黑色骨甲的触手,正从下方深渊狂乱地挥舞、抽打!其中一条触手末端,赫然生着一个布满利齿、如同放大版七鳃鳗的恐怖口器,正狠狠撕咬着一具已经严重变形的深海探测器的残骸!
声呐频道里充斥着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高频嘶鸣和低频怒吼的噪音,以及陈默嘶哑却冷静的指令:“放弃三号四号浮标!启动诱饵声源!主引擎全功率,脱离接触!注意规避上方可能形成的涡流!”
“探索者号”的船体在画面边缘剧烈颠簸,显然正在全力转向加速。深海中,那几个被放弃的浮标和诱饵声源瞬间被更多的触手缠绕、粉碎。
“攻击发生在他们按照命令后撤到一百二十海里外时。”吴越快速解说,声音紧绷,“那个‘第二能量源’——现在可以基本确认为‘看守者’本体——突然主动靠近,速度极快,在距离探索者号约五海里处发动了攻击。攻击模式包括物理触手拍击、强腐蚀性液体喷射、以及……一种能干扰电子设备和人员精神的复合声波。探索者号的声呐和部分外部传感器已经受损,船体轻微受损,暂无人员死亡,但有三人出现严重晕眩和耳鸣。”
“它为什么主动攻击?”林清尘问,“之前不是只停留在扫描阶段吗?”
“可能因为……”沈清月的声音插了进来,她似乎在“探索者号”的实验室里,背景有仪器警报声,“我们刚刚完成对之前采集到的海水和漂浮生物碎片的初步基因与能量残留分析。结果显示,这些样本中除了归墟之力侵蚀痕迹,还含有极其微量的、与云队你之前提供的、经过炼化后的那缕归墟之力特征高度相似的能量印记!虽然含量极低,几乎无法探测,但……”
云知意瞬间明白了:“它感应到了我炼化的那缕力量?或者……感应到了我印记中融合的白的力量?” 她掌心的灰白印记微微发热,仿佛在印证这个猜测。
“很有可能!”沈清月道,“这个‘看守者’的感知方式可能远超我们理解。它之前扫描,可能就是在搜索特定的‘钥匙’或‘门’的相关波动。而探索者号虽然保持了静默,但船上携带的、从南极以及你那里间接沾染了特殊能量印记的样本或设备,可能就像黑暗中的萤火虫,暴露了位置,并刺激了它!”
“立刻命令探索者号,丢弃所有可能携带特殊能量残留的非必要物品!启用最高级别的能量屏蔽涂层!全速撤离至两百海里外!”楚风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他显然已经接到了报告,“吴越,调集最近的卫星和空中力量提供远程监视和必要时的威慑!通知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方面,请求海军协助警戒相关海域!”
命令被迅速执行。屏幕上,“探索者号”开始抛弃一些外部装备和样本容器,船尾拉出白色的浪痕,加速驶离那片沸腾的深海。
那恐怖的“看守者”并未追击太远,在“探索者号”撤出约二十海里后,那些狂舞的触手缓缓缩回了深海黑暗之中,只留下声呐上那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源信号,依旧停留在原地,仿佛一座沉默的深海堡垒。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清楚,南太平洋的威胁已经彻底显性化。一个具有主动攻击性、感知敏锐、且可能与“钥匙”力量存在某种感应的古老存在,盘踞在正在成形的归墟之门旁边。这为任何后续接近或调查该节点的行动,蒙上了巨大的阴影。
“探索者号”的遭遇,通过联合指挥部的情报共享渠道,很快传递到了其他相关方。阿尔卑斯山和西伯利亚节点所在的欧盟与俄罗斯方面,反应迅速而激烈。他们加强了对各自节点的封锁和监控力度,显然担心类似的“看守者”或在其他节点出现。
与此同时,基地的超算中心,结合云知意提供的模糊感应和白钥遗留的星图碎片,开始了全力运算。目标:破解星图坐标体系,精确定位印度洋核心锚点的实时位置,并尝试解析其空间属性。
云知意被要求留在指挥中心旁的一间休息室内,随时准备配合感应和测试。林清尘陪在她身边。苏晴和郑主任则带着团队,抓紧分析她从白钥获得信息冲击后的各项生理数据变化,尤其是脑波和印记活动的新模式。
“你的印记活跃度,在接收到星图信息后,出现了一种周期性的、微弱的‘脉冲’模式。”苏晴指着脑波与能量同步监测图,“看,大约每十七分钟一次,非常规律。脉冲发生时,你对西南方向的模糊感应会短暂增强约30。我们怀疑,这可能是核心锚点自身能量脉动,通过某种未知机制,与你印记中的‘导航’功能产生的远程谐振!”
“谐振?”云知意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可以尝试主动‘放大’这种谐振,来获得更清晰的定位?”
“理论上可以,但非常危险。”郑主任严肃警告,“主动放大意味着你要向那个未知的核心锚点释放更明确的信号。谁也不知道那会引来什么。可能是更精确的导航反馈,也可能是……某种存在的注视,甚至吸引。”
云知意沉默。风险与机遇并存,这已是常态。
休息室的屏幕上,分割出几个画面:一边是吴越带领团队紧张地进行数据运算;一边是苏晴郑主任团队的实时分析;另一边,则是楚风正在参加的最高保密级别视频会议的静音画面,只能看到各国代表凝重的面孔和快速开合的嘴唇,气氛压抑。
时间在紧张中流逝。数小时后,吴越那边传来了第一个阶段性成果。
“云队!楚队!我们成功破解了部分星图坐标的转换规则!”吴越的声音带着兴奋与疲惫,“虽然只是基础框架,但结合云队的定向感应,我们已经能将核心锚点的实时位置,锁定在一个半径约五十公里的球形区域内!位置就在印度洋,东经79度左右,南纬58度附近,深度……无法精确测定,模型显示它可能存在于一个常规物理探测难以触及的‘亚空间褶皱’或‘维度夹层’中!”
半径五十公里,在深海和可能的异常空间环境下,依然是个巨大的范围,但比起之前的大海捞针,已是质的飞跃。
“另外,”吴越调出一张复杂的能量流模拟图,“根据星图信息中关于‘航路’的破碎描述,以及核心锚点的能量特征模拟,我们认为,这个锚点很可能是一个‘非活性’的古代星际通道节点。它需要巨大的、特定序列的能量注入才能‘激活’或‘显形’。而归墟之力,以及与之关联的三钥,可能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激活之后呢?通道通向哪里?”楚风的声音从会议频道传来,他显然也在密切关注这边。
“不知道。”吴越摇头,“星图信息残缺,没有目的坐标。但通道一旦激活,其能量特征和空间扰动,绝对无法掩盖。到时候,可能会引来我们无法预料的目光,无论是来自星空,还是……其他。”
未知的目的地,无法预料的后果。但若不激活,就无法真正触及归墟的核心秘密,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全球节点的危机。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楚风的声音斩钉截铁,“一个前往印度洋核心锚点区域,进行实地勘探,并评估‘激活’可能性的计划。同时,必须制定应对南太平洋‘看守者’及其他节点潜在威胁的策略。”
他看向屏幕中的云知意:“知意,你是计划的核心。你的感应能力是关键,你的印记可能是与锚点交互的唯一接口。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完全掌控新增的力量,并评估主动‘放大谐振’的风险。”
云知意迎着楚风的目光,缓缓点头:“我明白。我需要一个地方,可以安全地测试印记的新能力,尝试控制那种谐振。”
“基地第四层,新建的‘极限环境模拟场’。”楚风道,“那里可以模拟从深海高压到近地轨道真空的多种极端环境,并具备最强的能量屏蔽和吸收能力。苏晴,郑主任,你们配合设计测试方案。清尘,你负责现场安全。”
“是!”
任务明确,众人立刻行动。
云知意走出休息室,走廊冰冷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掌心的灰白印记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即将到来的挑战。
林清尘跟在她身侧,低声道:“无论测试结果如何,不要勉强。我们还有时间。”
云知意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放心,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白的路,不能白费。”
她抬起左手,看着那混沌而神秘的印记。
星图的烙印在意识深处闪烁,深海的回响在耳边嗡鸣。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方向,已然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