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维生舱空了。
那具淡金色的躯体彻底化为光尘消散,只留下舱底那根失去光泽的白色权杖,像一座沉默的墓碑。隔离研究区内安静得只能听到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淡淡的能量消散后的空寂感。
云知意坐在打开的维生舱边缘,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原本暗红色的门形印记,此刻已转变为一种混沌的灰白色,纹路变得更加繁复,像某种古老的星图与符文交织的图案。印记微微发着光,温润,不再有灼热感,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承载了太多信息的质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印记深处,有三种不同性质的力量正在缓慢流转、交融:青钥的蓬勃生机,黄钥的稳定平衡,以及……一丝来自白的、纯净却带着淡淡哀伤的乳白色能量。这三种力量以她自身的真元和意志为基底,达成了某种脆弱的和谐。不仅如此,那缕被她炼化的归墟之力,此刻也温顺地蛰伏在印记核心,像是被驯服的猛兽,成为了连接与平衡其他力量的关键一环。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更像是一种……本质的提升和重构。
“知意……”林清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她的脸色和掌心印记,眼中满是担忧,“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知意缓缓摇头,抬眼看向他,眼神清明,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悲伤:“我很好。只是……心里有点空。”她顿了顿,“白的记忆,她的情感,她的最后时刻……很重。”
楚风、苏晴、郑主任也围了过来,吴越的投影屏幕也调到了最大。所有人都看着她,目光复杂,有探究,有期待,也有深深的忧虑。
“先做全面检查。”楚风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苏晴,郑主任,立刻安排最高规格的身心状态评估。清尘,你负责全程安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云知意被安排进行了一系列精密到极致的检测。从基因序列到细胞活性,从能量场分布到脑波活动,从印记结构解析到潜意识稳定性测试。各种仪器在她身上扫过,数据如瀑布般在观察室的主屏幕上流淌。
苏晴和郑主任带着一群专家紧张地分析着数据,不时低声交流,表情时而震惊,时而困惑,时而恍然。
“脑波活动显示,她的意识海经历过剧烈冲击,但韧性极强,不仅稳固下来,还拓展了大约15的‘感知带宽’。”另一位神经领域的专家补充道,“简单说,她对能量波动、空间异常乃至某些……超越常规的‘信息流’的感知能力,可能得到了永久性增强。但同时,我们也监测到一些极度隐晦的、类似‘记忆沉淀’的脑波残留,来源……指向已消散的白。这部分需要长期观察,评估是否存在潜在影响。”
楚风听着汇报,表情严肃:“也就是说,她现在状态稳定,甚至可以说因祸得福,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能力提升。但隐患依然存在,尤其是意识层面的那些‘沉淀物’,以及印记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
“可以这么理解。”苏晴总结道,“云队现在就像一块经过了极端锻造、融合了多种珍稀材料的特种合金。强度和潜力远超以往,但内部应力复杂,需要时间来观察其长期稳定性,也需要她自身持续不断地‘锤炼’和‘掌控’。”
这时,吴越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楚队,云队,关于白最后传递的信息,以及‘门之间’核心的坐标,超算结合新数据完成了二次模拟和推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主屏幕上。
一张三维地球投影浮现,上面标出了四个已知(或高度疑似)的归墟节点:南极麦克默多(已沉寂)、阿尔卑斯山因特拉肯、西伯利亚荒原、南太平洋汤加海沟。四个点用高亮的能量流线条连接,构成一个不规则的空间四面体。
“根据白留下的意念碎片中蕴含的某种‘空间拓扑’信息,以及云队印记融合后反馈的微弱共鸣数据,”吴越解释道,“我们调整了算法。现在看,这个四面体不是静态的,它的能量重心——也就是‘核心’所在——并非简单的几何中心,而是随着各节点活跃度、地球自转乃至某种更深层的能量潮汐在缓慢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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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上,一个暗金色的光点在四面体内部沿着一条复杂的轨迹缓缓漂移,轨迹路径大部分时间都位于印度洋南部深海,但偶尔会偏转至靠近南极洲大陆架或南太平洋海盆。
“这是它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模拟移动轨迹。”吴越将轨迹放大,“虽然漂移,但有一个相对集中的‘锚定区域’——大致位于东经75度至85度,南纬55度至60度之间的印度洋深海,平均深度超过四千米,靠近南极辐合带,水文和地质条件极端复杂。”
“南太平洋节点和这个‘核心’区域有直接的能量联系吗?”楚风问。
“有!而且非常强烈!”吴越调出另一组频谱对比图,“陈默小组从南太平洋传回的那个‘第二能量源’信号,其低频基波成分,与模拟核心区域的某种‘背景脉动’存在高度共振!这不是简单的呼应,更像是……下级节点向上级核心的‘汇报’或‘供养’!”
“看守者……”云知意轻声念出白最后的警告,“南太平洋不只是门,还有更古老、更饥饿的‘看守者’。它在看守什么?门?还是……通往核心的路径?”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背脊发凉。如果南太平洋那个初步成形的“门”附近,已经存在主动的、具有意识或本能的守卫,那它的威胁等级和应对难度将直线上升。
“陈默小组的最新报告。”吴越适时接入一段通讯录音,是陈默压低了的声音,背景有海浪和隐约的金属摩擦声:
“这里是‘探索者号’,第四次抵近侦察结束。确认第二能量源持续活跃,位置相对固定,位于汤加海沟主门结构东北方向约十二海里,深度九千八百米。声呐成像依然模糊,但轮廓显示该物体体积巨大,形态不规则,似乎……附着在海底山脉的侧壁上。我们尝试释放了一枚被动声学信标,记录到一段持续三分钟的、极其复杂的复合声波,分析后……我们认为那可能是一种‘声纳扫描’模式,频率涵盖范围远超已知任何海洋生物或人造设备。它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请求下一步指令。”
“声纳扫描?”沈清月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带着震惊,“如果是具有智能或本能的‘看守者’,它在扫描周围海域寻找什么?入侵者?还是……特定的‘钥匙’波动?”
这话让基地观察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云知意下意识地握紧了左手,掌心的灰白印记微微一亮。
“立刻命令陈默小组,停止所有主动探测,保持最大静默,撤出现场至少一百海里,进入观测待命状态!”楚风果断下令,“同时,通知联合指挥部,共享关于‘看守者’的推测和南太平洋节点的最新情况,建议所有前往该区域的船只提高警戒等级,避免刺激未知存在。”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楚风看向云知意,眼神锐利,“白用自己换来的信息和道路,不能浪费。知意,你现在是唯一能清晰感应到‘核心’大致方位,并且身具三钥特性的人。下一步,我们必须想办法,在‘看守者’和其他势力察觉之前,定位并接近那个漂移的核心。但在这之前,你需要完全掌握你新增的力量。”
云知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手。灰白印记的光芒随着她的意念明灭不定。“我明白。我需要实战测试,需要了解这印记能力的极限和可控范围。另外,”她看向那根静静躺在维生舱底的白色权杖,“白钥虽然失去了活性,但它作为物质载体,或许还保留着某些信息或通道。我建议,由我和清尘,在绝对安全的条件下,尝试用我的印记再次接触它。”
“太冒险了!”苏晴立刻反对,“白钥现在状态不明,万一残留着门的恶意印记或者白最后崩溃时的能量湍流……”
“白的最后意念是‘用我找到路’。”云知意坚持道,“她将自己的核心力量给了我,却留下了权杖。我不认为这是无意义的。或许,这把‘钥匙’的物质部分,才是打开最后那扇‘门’或者‘路’的关键。我有她的部分记忆和力量共鸣,应该是最适合的人选。”
楚风沉思良久,看向林清尘:“清尘,你怎么看?”
林清尘直视着云知意坚定的目光,缓缓点头:“我支持。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设定最严格的中断机制。我会全程护法。”
“好。”楚风最终拍板,“给你们二十四小时准备。苏晴,郑主任,设计一套最稳妥的接触和防护方案。吴越,全程监控能量波动和云知意的生理指标。这次,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二十四小时后,基地最底层的特制静室。
这里比隔离研究区更加坚固,墙壁和地板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复合阵法,既能隔绝内外能量交换,又能吸收内部爆发的冲击。中央平台上,那根白色权杖被放置在一个由纯净玉石雕刻而成的复杂凹槽中,周围环绕着七盏点燃的、散发着宁神气息的檀香。
云知意和林清尘盘膝坐在平台前。云知意已经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林清尘则手握青霜剑,剑尖轻触地面,与静室的阵法相连,随时可以启动最强防护或中断程序。
“开始。”云知意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左手,掌心灰白印记对准玉石凹槽中的白色权杖。
没有直接接触。她只是将一丝融合了白之气息的印记之力,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白光晕,如同触手般,极其轻柔地探向权杖杖头那颗已经石化的晶体。
起初,毫无反应。
就在云知意准备调整频率时,石化晶体的最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乳白色星芒,忽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权杖微微震动。
不是能量的震动,而是……信息的震动。
海量的、压缩的、非语言的信息流,顺着那缕灰白光晕,瞬间涌入云知意的脑海!
那不是白的记忆,也不是门的知识,而是一幅幅破碎的、浩瀚的……星图!以及与之对应的、复杂到令人眩晕的空间坐标和能量脉络图谱!
这些图谱的核心,指向一个云知意既熟悉又陌生的坐标——正是吴越模拟出的印度洋那个核心漂移区域的中心点!但在图谱中,那个点不是一个简单的能量源,而是一个复杂的、多维的“接口”或“锚点”,它连接着的,不仅仅是地球上的几扇门,更是……几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伸向遥远星辰深处的、仿佛早已废弃的“古老航路”!
与此同时,图谱中还标注了几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小点,分散在地球各处深海和极地。其中一个,就在南太平洋,汤加海沟附近,与陈默小组发现的“第二能量源”位置几乎重合!旁边标注着一个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符号,与白警告中的“看守者”感觉如出一辙。
信息流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持续了三秒。白色权杖彻底沉寂下去,杖头晶体“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灵性。
云知意身体一晃,被林清尘及时扶住。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怎么样?”林清尘急问。
云知意喘了几口气,指着自己的头,声音带着震撼和一丝茫然:
“星图……古老的航路……归墟的核心,可能不只是地球上一个能量汇聚点……”
“它可能是一个……被遗忘的、通往其他地方的‘中转站’或者‘遗迹入口’。”
“而那些‘看守者’……它们看守的,或许根本不是门,而是防止任何人……激活或使用那些‘航路’。”
这个推测,比单纯的“全球能量危机”,更加石破天惊。
楚风等人接到汇报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如果归墟的核心连接着地球之外……那么这场危机,以及他们手中钥匙的意义,将彻底被颠覆。
“立刻召开最高级别保密会议。”楚风的声音沙哑而沉重,“通知所有必要人员。我们面对的,可能远远超出最初的想象。”
“另外,”他看向屏幕上印度洋那片深邃的蓝色,“启动‘深渊探索’计划前期准备。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去那个‘核心’看一看。”
“而南太平洋……”他目光转向另一块屏幕上陈默小组传回的、波涛汹涌的海面影像。
“我们需要知道,‘看守者’到底在守护什么秘密。”
风暴,正从深海和星空两个方向,同时向这颗蓝色的星球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