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本部第一作战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参谋本部各要害部门的负责人:作战计划处处长、通讯处处长、后勤处处长————
人人面色凝重,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军官之家俱乐部的爆炸案,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都锡澈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全场。
金铭东站在会议桌靠近门口的位置,低著头,身体微微紧绷。
“诸位,”都锡澈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军官之家俱乐部事件,是我们大韩民国军方的奇耻大辱!”
“赵明生上校遇害,赵宇泽中將病倒,影响之恶劣,后果之严重,不用我再多说!”
“总长震怒,大统领震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巨大的声响让在座的军官们心头一颤。
“就在刚才,总长亲自给我打电话—”都锡澈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知道总长说了什么吗?!”
他的目光猛地刺向角落里的金铭东:“总长问,保安司令部情报处一周前就提交了一份报告,预测了敌人可能针对校级军官的刺杀行动。”
“报告呢?为什么总长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
会议室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金铭东,眼神复杂,有惊愕,有同情一但更多的是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的“恍然大悟”。
“金铭东中校!”都锡澈厉声咆哮,“你告诉我,这份由保安司林恩浩少校、张顺成中校起草的《关於近期对方敌特活动异常及潜在威胁分析简报》,你收到了没有?”
金铭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哆嗦嗦。
“次长,我————”他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报告確实送到了秘书室,是我疏忽了。
“
“那天文件堆积如山,我看这份报告內容比较笼统,我错误地判断它不够紧急,没有第一时间呈送给您————”
“我把它归入了普通待阅文件,是我的严重失职,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不够紧急?”都锡澈的声音带著刻骨的“痛心疾首”和“恨铁不成钢”,“金铭东!你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部下,我信任你,把机要秘书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你!”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信任?!回报参谋本部的信任?!”
“就因为你的疏忽”,你的错误判断”,一份关键的情报被埋没。”
“一份可能挽救赵明生上校性命,避免这场灾难的预警,被当成了废纸。”
都锡澈猛地离开座位,几步衝到金铭东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脸。
“你知不知道疏忽”意味著什么?”
每一句质问都如同重锤,砸在金铭东的心上,也砸在会议室里每一个军官的心上。
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废物!”都锡澈的怒骂毫不留情,“你还有脸站在这里?你根本不配穿这身军装,不配站在这里!”
都锡澈深吸一口气,下达判决:“我现在宣布,撤销金铭东中校参谋本部次长机要秘书职务!”
“即日起,调离参谋本部核心岗位,去档案管理处”报到!”
“听候进一步处理!”
“给我滚!现在就滚出去!”
金铭东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抬起手,对著都锡澈,对著会议室里沉默的眾人,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他转身,脚步跟蹌,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在金铭东身后关上。
都锡澈似乎耗尽了力气,颓然地坐回主位,用手撑著额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都锡澈才抬起头。
“诸位,金铭东的失职,是血的教训。”
“参谋本部的每一个人,都必须引以为戒!任何情报,无论来源,无论署名者是谁,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研判。”
“绝不允许再出现这样的重大疏漏,散会!”
军官们如蒙大赦,谁也不想这个时候触霉头,大家快速离开了会议室。
都锡澈拿起內线电话,拨了一个號码,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时的冷硬。
“接保安司令部情报处,找林恩浩少校,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
放下电话,都锡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足足两分钟过后,他才拿起桌上的军帽戴上,转身离去。
半小时后。
林恩浩出现在都锡澈中將的办公室门口。
他抬手敲了敲门。
腾腾腾。
“进来!”都锡澈的声音从办公室里面传来。
林恩浩推门而入,站定,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次长,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少校林恩浩,奉命报到!”
都锡澈坐在宽办公桌后,脸上早已不见之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煦笑容,甚至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嘉许。
他上下打量著林恩浩,眼神非常“温和”。
“恩浩啊,快坐。”都锡澈热情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好,年轻人精明干练。”
林恩浩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著些“受宠若惊”:“次长过奖了。”
“一点都不过奖。”都锡澈脸上笑容更盛,拿起桌上那份报告,对著林恩浩扬了扬,“这份报告是你和张顺成中校搞出来的?”
“是,次长!这是基於近期收集的多方线索碎片,结合敌特活动规律,与张顺成中校共同研判后形成的意见。”林恩浩回答得很清晰。
“好!”都锡澈连声讚嘆,手指在报告上敲著,“思路清晰,判断敏锐。”
“虽然情报来源和细节有待完善,但这份洞察力,非常难得,非常宝贵。”
“林少校,你不愧是保安司情报处的精英,是真正心繫大局的好军官。”
“这份报告,价值千金啊!”
他放下报告,身体微微前倾,终於说出了重点:“之前因为某些环节的疏忽,这份报告未能及时上达,造成了遗憾。”
“但现在,你的能力和贡献,参谋本部看到了。”
林恩浩心里门清。
这傢伙废话这么多,其实就是想他闭嘴。
千万不要再提这份计划,特別是不用再捅到参谋总长那里,免得次长难堪。
林恩浩心里拿定主意:得加钱!
他看了一眼次长,微微頷首:“这都是属下分內之事,不敢当次长如此讚誉。
“当得起,完全当得起!”都锡澈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我会给你和张顺成中校记功一次。”
林恩浩心中大喜。
这次拉上张顺成,主要也是为了分散注意力。
不能做得太明显,弄得什么事情都是林恩浩一个人搞出来的一样。
这份功劳分给张顺成一些,日后也好利用他的西冰库,达到更多目的。
当然,这都是预期之中的部分。
林恩浩还要更多。
“次长,这份报告书已经成为过去式了,我希望深入调查此案,特別是第三野战军那边——
—”
林恩浩的意思,敌人为什么选择赵明生作为目標,这可太值得玩味了。
没准第三野战军有內鬼也不一定。
都锡澈以为林恩浩是“贪功”,还想再查点什么出来。
无所谓,让他查去。
只要不揪著之前的报告,都锡澈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严肃起来。
“林少校,这次军官之家俱乐部的事件,想必你已经非常清楚。”
“赵明生上校遇害,影响极其恶劣。”
“敌人如此猖狂,在我首尔核心地带针对我重要军官下手,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目光炯炯地盯著林恩浩:“既然你有意深入调查,我就把这项调查任务交给你。”
林恩浩立刻挺直腰板:“谢谢长官信任!”
“好!”都锡澈一拍桌子,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放手去查。我等你的好消息。”
“记住,有任何进展,直接向我匯报,你去吧。”
“葱城!”林恩浩再次敬礼,隨后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都锡澈脸上那和煦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坐回椅子中,身体深深陷进去,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表演,似乎耗掉了他不少精力。
他看著桌上那份林恩浩的报告,又看看紧闭的房门,眼神变得复杂。 龙仁市中央医院病房区走廊。
林恩浩穿著一身笔挺的保安司令部少校制服,在一间病房门口顿住脚步。
门虚掩著。
透过那道缝隙,林恩浩的目光投向病房內。
赵明生的遗孀申才顺,枯坐在窗边,背对著门。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粉色套装,耳垂上缀著两颗珍珠。
申才顺的背影瘦削得几乎要撑不起那身衣服,阳光是灰濛濛的,透过巨大的窗玻璃泼洒进来,非但没带来暖意,反而衬得她愈发单薄孤寂。
她微微侧著头,眼神投向窗外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一只手绞弄著一条湿透的手帕。
林恩浩的嘴角抿了一下,又瞬间恢復如常。
他开始敲门。
篤,篤。
“请进—”申才顺转过头,看向房门。
林恩浩走进病房。
“少校,您是?”申才顺认出林恩浩的军装不是陆军制服,於是又看了一眼对方的肩章。
林恩浩踏前一步,亮出证件:“保安司令部情报处,林恩浩少校。”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病床上昏迷不醒,戴著呼吸机的赵宇泽中將,眉头微皱,透出关切。
“夫人,我代表参谋次长阁下前来,並问候李成娥夫人的情况。”
林恩浩前来龙仁,確实是都锡澈次长首肯的,这么说也没什么毛病。
申才顺的目光跟著林恩浩,落到病床上的公公身上。
“婆婆————她也病倒了,心力交瘁,在別的科室住院————”申才顺的声音断断续续。
林恩浩点点头,面色凝重。
赵明生上校其实是相当优秀的军官,能力也很强,曾经亲自带队歼灭了对方的渗透队伍。
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比大舅哥金贤中强太多了。
林恩浩也没想到,赵宇泽中將心疼爱子,竟然突发脑溢血。
连人家老母亲也病倒了。
这並不在林恩浩的计划当中。
造孽啊!
本来林恩浩还忌惮赵宇泽中將庞大的势力,准备了栽赃套餐,现在也用不上了。
最大的苦主已经成为植物人了,林恩浩收拾这个案子的首尾,那就太简单了。
不行,得照顾好赵明生上校的遗孀申才顺小姐才是。
林恩浩人生三大爱好。
学习外语。
收集人才。
照顾未亡人。
特別是申才顺小姐这样的美人儿,成为未亡人,那简直太悽惨了。
谁让林恩浩心善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想得到林恩浩的照顾,那也得有价值才行。
林恩浩向来拒绝瓶。
很巧的是,申才顺有她的价值。
她和白马的女儿卢淑英是闺蜜,关係极好。
要搭上卢淑英甚至卢白马的线,少不了藉助申才顺牵线。
更重要的是,申才顺的弟弟申宇哲,通过姐夫赵明生的关係,进入了“三清教育队”,是个不大不小的头目。
三清教育队,那可是个好部门。
全卡卡设置三清队的理由是“净化社会”。
三清与三光不同,並不是“烧清”、“杀清”、“抢清”—
这个“教育部门”最早设置在首尔“三清洞”这个地方,因此得名。
保安司这把刀太沉,一旦出手,动静太大。
三清教育队就方便得多了。
教育为主嘛,收拾个地痞流氓,社会不稳定分子,那还不是手拿把攥?
林恩浩嘆了口气,脸上沉痛的神色又增加了几分。
“请节哀,申才顺夫人。我奉参谋次长都锡澈中將的命令,负责调查赵明生上校遇害一案。”
“我们会儘快揪出凶手,给家属一个交代。”
“节哀?”申才顺像是被这个词刺痛,泪水顷刻间决堤,顺著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滚落。
“明生他才三十出头,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啊!连个全尸都没————”
她用手捂住嘴,將几乎要衝破喉咙的嚎陶堵住,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双肩耸动著。
“呜————呜呜————”
林恩浩静静站著,耐心等待对方情绪风暴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於,申才顺剧烈起伏的肩膀渐渐平息,抽泣声变成了呜咽,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的啜气。
“申夫人的心情,我能理解。”林恩浩的声音適时响起,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为了儘快找到凶手,替赵上校討回公道,我必须了解一些情况,任何细节都可能是关键线索。”
林恩浩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申才顺红肿的泪眼:“特別是赵明生上校在军中的人际关係。有些事,或许不便公开,但对破案至关重要。”
申才顺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茫然地看著眼前这位年轻英俊的少校。
她的大脑被巨大的悲伤所占据,一时没能完全理解林恩浩的深意。
林恩浩眼睛微微眯,声音压得更低:“案发当晚,军官之家”俱乐部里將校云集。”
“为什么凶手偏偏选择赵明生上校作为目標?”
“最近跟赵明生上校竞爭准將职位的金贤中上校,已经彻底调查过了,可以排除他的嫌疑。”
“恐怕军中除了金贤中上校,还有其他人也有杀害赵明生上校的动机————”
林恩浩轻飘飘地把金贤中摘开,將矛头对准了其他人。
韩军中大小山头林立,留美派,旅德派,陆士派,还有那些抱团的老乡党——
申才顺的身体猛地一震,喃喃道:“明生他是陆士出身,根正苗红,资歷完美,那些人————”
“那些人红眼病犯了也不是一天两天!”
“尤其是那个————还有那个————”
她列举了几个人,都是与赵明生派系不同,有过明显齟齬或利益衝突的人。
“ok,我知道了。”林恩浩迅速隨身携带的记事本上记下这些人的名单。
先记了再说,以后有大用。
记下最后一个名字,林恩浩合上本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关切:“夫人,冒昧问一句,您现在哪里高就?”
“出了这样的事,工作和生活都受到了巨大影响吧?”
林恩浩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申才顺鼓鼓囊囊的小白兔。
申才顺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调查案件的军官会突然问起她的工作。
“我在首尔电视台工作,”她下意识地回答,“主要主持访谈节目,还有一—”
她顿了顿,补充道:“每天晚上的天气预报有三个主持人轮流主持,我是其中之一。”
林恩浩点点头,表示明白:“夫人请务必节哀,保重身体,电视台的工作是非常有影响力的社会服务。”
他刻意强调了“影响力”三个字。
“社会服务,影响力————”申才顺发出一声苦笑,“没有明生,我活著还有什么意义?!呜呜呜————”
她再次捂住了脸,瘦弱的身体缩成一团。
林恩浩上前,轻轻拍了拍申才顺的小香肩:“夫人,请相信保安司令部的能力,也请相信我破案的决心!”
申才顺抬起婆娑的泪眼,望著眼前这位“嫉恶如仇”的少校,心里咯噔了一下。
好帅的男人啊!
比老公还帅————
申才顺立刻纠正了自己的“齦齪”想法。
她已经是过来人了,对於女人都是视觉动物这件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只是一时被人家英俊的外貌,晃了一下眼睛而已。
“谢谢您,林少校————”申才顺点点头,慢慢平復了心情。
林恩浩起身告辞:“今天就到这儿,后续我还会找你的。”
申才顺点点头,也起身相送:“林少校慢走。”
林恩浩笑了笑,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