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密，豆大的雨珠砸在油布褂上噼啪作响。
贾芃选了杂货铺斜对面的茶摊坐下，装作避雨的食客，不动声色地观察杂货铺的动静。
不多时，茶摊老板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热茶走过来，笑着搭话：“客官，这雨来得急，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您先喝碗热茶暖暖身子，慢慢等。”
“多谢老板。”
贾芃微微颔首，伸手接过茶碗，目光不经意地往斜对面扫了一眼，语气随意地轻声询问：“老板，斜对面那杂货铺，瞧着生意倒挺不错的啊！”
“嗨，这铺子看着不起眼，里头门道可不少。”老板闻言，咧嘴笑了笑。
“哦”贾芃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老板，顺着话头道：“倒要听听老板的高见。”
“高见谈不上，都是这地界的零碎见闻。”
老板眼神往杂货铺的方向飞快瞥了眼，见左右食客都在自顾自避雨、闲谈，没人留意这边，便往前凑了凑，小声道：“这铺子夜里总有人偷偷摸摸送货，车进车出的，问起就说是南边来的干货，您想想，哪有正经干货总挑半夜送的，多半是藏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贾芃心下一动，不动声色地追问道：“既如此，就没人管管？”
“咱们小老百姓哪敢管呐！”老板摆了摆手，无奈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免得惹祸上身。”
贾芃心中了然，谢过老板，端着茶碗小口啜饮，目光却锁在杂货铺门口。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铺帘再次掀开，掌柜送出来一个穿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身形微胖，神色倨傲，掌柜则弓着腰，满脸堆笑地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态度躬敬得很。
男人微微颔首，转身钻进路边一辆带棚马车，车夫立刻扬鞭，朝着西边的柳巷方向驶去。
贾芃放下茶碗，朝着街角王虎藏身的方向递了个眼神。
寻常私盐分销点的掌柜，断不会对一个普通主顾如此低眉顺眼、百般躬敬，这人多半是走私团伙里负责统筹分销的头目，跟着他，说不定能摸到更内核的线索。
王虎瞬间会意，立刻拉上身边一个同伴，两人迅速换上赶路脚夫的姿态，顺着马车行驶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贾芃则重新端起茶碗，依旧稳稳坐在茶摊旁，仿佛还在安心避雨。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渐渐擦黑，雨势也弱了些，杂货铺终于开始收拾摊子，掌柜没让伙计动手，亲自上前将一块块门板对齐上好，又从怀里摸出钥匙反锁了铺门，警剔地左右张望了一番，才转身快步钻进了后门的窄巷。
贾芃见状，起身付了茶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窄巷里堆着不少杂物，雨后的地面湿滑泥泞，稍不留神就会打滑，可那掌柜的脚步却快得很，专挑巷子里隐蔽的拐角穿行，七拐八绕间，就钻进了一处带青砖院墙的民居。
贾芃立刻收住脚步，躲在巷口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后，借着院内透出的昏黄灯笼光，凝眸看清了门楣上的刻着“李府”。
不多时，王虎便带着人赶了回来，猫着腰凑到贾芃身侧，压低声音禀报道：“头儿，那辆马车进了柳巷的一处宅院，门口守着两个精壮汉子，看着象是护卫，我们没敢贸然靠近。”
贾芃微微点头，将两拨线索在心里快速捋了一遍。
打磨厂街的杂货铺是对外置洽的分销点，柳巷的宅院是分销头目的落脚与统筹之地，而这“李府”，十有八九就是私盐囤积的仓库。
这走私团伙的脉络，已然清淅了大半。
“看来这私盐生意，是有专人负责转运、分销、囤积，分工明确得很。”
贾芃心中思索了下，沉声道：“今天先不打草惊蛇，咱们回去清点人手，明日一早，分三路盯着这三处地方，摸清他们的交易时间和路线，再一网打尽。”
众人应了声，跟着贾芃悄悄退出了窄巷。
回到衙门，贾芃第一时间向指挥使周成禀报查案进展，将“杂货铺为分销点、柳巷宅院为头目落脚地、李府为囤盐仓库”的线索一一说明，随后呈上拟定的抓捕计划。
周成听后当即准允，命他全权调度人手执行。
贾芃随即召集所有参与查案的巡捕，将众人分成三组，一组由王虎带队，守在柳巷宅院外，监控头目行踪，一组潜伏在李府附近，留意私盐转运迹象，最后一组由他亲自带队，盯守打磨厂街的杂货铺，紧盯交易动向。
“三组务必隐蔽行事，一旦发现转运私盐的动作，立刻发信号连络，咱们三路合围，务必人赃并获！”
贾芃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吩咐，将任务一一布置到位，众人齐声领命，各自散去各司其职。
次日午后，雨已停歇，天色放晴，潜伏在李府外的巡捕率先发来信号，有两辆马车正从李府后门驶出，车厢沉重，行迹十分可疑。
贾芃立刻下令行动，三组人马同步出击。
这边杂货铺的交易刚要开始，贾芃便带人当场控制住掌柜的，那边柳巷宅院的头目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守在外围的巡捕堵个正着。
贾芃快步走向李府驶出的马车，一把掀开车厢篷布，里面果然装满了鼓鼓囊囊的袋装私盐，而驾车的不是别人，正是此前在杂货铺交易的短打汉子刘二。
人赃并获，刘二无从抵赖，当场束手就擒，后续清点完毕，贾芃亲自押送刘二，连同查获的私盐、交易帐本等全部人证物证，直奔五城御史衙门。
兵马司有缉捕权，但没有审问定罪的全力，这类私盐重案，自然要移交给有审讯权的衙门处理。
抵达后，贾芃就递上提前写好的《缉捕情况说明》，将查获时间、地点、私盐数量及刘二的基本情况一一列明，御史衙门的差官仔细核对清单、查验物证，又与刘二的供词比对无误后，签字画押，完成了全部移交手续。
交接完，贾芃就返回南城兵马司待命，这场严查私盐的案子，总算有个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