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公府。
偏厅里,烛火昏黄,桌上的菜都凉透了,贾珍一个人踞坐在交椅上,一手攥着酒壶,一手捏着酒杯猛灌,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躁火和烦闷。
“可惜,真是可惜了!”贾珍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杯盏摇晃,酒液洒了一桌。
秦家那小娘子生得何等绝色,柔媚婉转,笑一笑都能勾走人的魂魄,本该是他府里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惦记的可人儿,现在却成了贾芃的新娘。
一想到今夜良宵,那娇滴滴的美人儿身着大红嫁衣,在旁人的床上服服帖帖的展露风情,心里就堵得慌!
可骂归骂,恨归恨,贾珍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说贾芃被太上皇赞誉,光是贾母那儿,就不好过关,再怎么痛心疾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话虽如此,想到秦可卿的娇滴滴的模样,想到此刻或许正依偎在贾芃怀中,心里就越来越憋屈。
“来人!”
外头的小厮闻声赶紧跑进来,躬身低着头:“大爷,您有什么吩咐?”
“贾蓉那小子回来了没有?”
小厮连忙回话:“回大爷,蓉大爷刚从外头回来,这会儿正在院里歇着呢。”
“让他给我滚过来!”贾珍一拍桌子,声线陡然拔高,满是不耐烦。
小厮不敢耽搁,慌慌张张地退出去传话,没一会儿,贾蓉就缩着脖子走了进来,一进偏厅就看见贾珍双眼通红,显然是喝多了,心里顿时打怵,小心翼翼地躬身行礼:“父亲,您找我?”
贾珍抬眼瞪着贾蓉,沉声道:“你老实说,今天是不是去参加贾芃那小畜生的婚宴了。”
“没……没有啊父亲。”
贾蓉心里咯噔一下,哪里敢承认,连忙摆手解释:“儿子就是出去吃了顿酒、听了段曲儿,压根没沾婚宴的边儿!”
贾珍盯着贾蓉闪铄的眼神,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抬手就要拍桌子,可手刚抬到半空,突然想起什么,硬生生的瞥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丝和蔼可亲的笑:“我也不是要为难你,你跟贾芃那小子交往,我不反对。”
刚才还凶神恶煞、象是要吃人的模样,怎么转脸就笑了。
贾蓉彻底懵了,愣愣地看着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和蔼”,让人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愣着干什么!”贾珍突然又拔高了声音,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厉声道:“我是让你跟他搞好关系,使劲儿巴结着,往后多跟他走动,别断了联系,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贾蓉被这一吼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儿子记住了!”
“记住就好!”贾珍重重一拍桌子,眼神阴鸷:“要是让我知道你搞砸了,没跟他处好,我扒了你的皮!”
“不敢不敢!儿子一定好好跟贾芃兄弟相处!”贾蓉吓得连忙保证,额头都冒了汗。
“滚吧!”贾珍挥了挥手,懒得再看他。
贾蓉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等偏厅的门再次关上,贾珍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端起酒壶猛灌了一口,脸上是浓浓的阴狠和不甘。
秦家小娘子那美人儿,老子是绝不会放手的,明着来不行,难道还不能来阴的,让贾蓉跟他搞好关系,往后有的是机会,总有一天,要把这可人儿抢到自己手里,尝尝滋味。
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心里的执念就越深。
南城?贾宅。
洗漱过后,贾芃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绸中衣,缓步走向新房所在的厢房。
刚到门口,守在外侧的宝珠便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前,笑意盈盈地福了福身:“姑爷来了。”
贾芃抬眼看去,这丫头穿着一身水红色的丫鬟服,眉眼灵动,笑容娇俏,不由想起当初在秦家初见宝珠的模样,也是这般活泼好动。
“可卿用膳了没。”
“回姑爷,姑娘听了您的话,把桂花糕和莲子羹都用了些,吃得挺合胃口呢!”
宝珠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这会儿瑞珠正在里头伺候姑娘卸妆呢,那凤冠珠翠戴了大半日,姑娘脖颈都酸了。”
贾芃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抬步朝里走去,屋内红烛依旧高燃,暖光柔和。
此时秦可卿正坐在梳妆台前,瑞珠站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替她解开凤冠的系带,沉重的凤冠刚卸下大半,露出莹白修长的脖颈,丽人抬手轻轻揉了揉颈侧,烛光映着皓腕,流转出几分清雅的韵致。
人长得绝色,举手投足间就带着动人的风情。
听见声响,秦可卿转头看去,待看清来人,星眸微睁,眉眼间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慌乱,丰润的脸蛋儿瞬间泛起红晕,手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轻声唤道:“夫君……”
贾芃走到梳妆台前站定,目光扫过丽人泛红的脸颊,眉眼低垂间更显温婉娇媚,轻声道:“让瑞珠先下去吧,馀下的我来就好。”
瑞珠会心一笑,哪里还用等可卿发话,当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将房门掩好。
新婚之夜,正是夫妻温存的要紧时候,做丫鬟的就得有这般眼力见,识趣地避开才是本分,可不能碍了主子的好事。
房门一关,屋内瞬间只剩两人,红烛燃烧的“噼啪”声愈发清淅,橘黄色的暖光漫洒开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绵长,交织在地面的锦毯上。
秦可卿坐在凳上,螓首低垂,一张天香国色的脸蛋儿嫣红欲滴,心儿“砰砰”直跳,既有初为人妇面对未知的忐忑不安,又藏着一丝少女对新婚的期待,两种心绪在心头交织,心绪杂乱得很。
“累了吧?”
贾芃伸手轻轻握住可卿的手腕,触感细腻温凉。
“不……不累。”秦可卿浑身一僵,螓首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
“不累就好。”
贾芃低笑一声,接过瑞珠未完成的动作,解开凤冠馀下的系带,沉重的凤冠彻底卸下,放在一旁的妆奁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没了凤冠的束缚,丽人的长发如墨瀑般垂落,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莹白如玉,美艳动人。
贾芃顺势在秦可卿身侧的凳上坐下,轻轻挑起丽人的一缕发丝,一股清雅的兰芷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温声道:“先前让你用膳,吃得还合胃口。”
“合……合胃口,多谢夫君惦记。”
秦可卿微微点头,眼角的馀光瞥见少年近在咫尺的眉眼,脸颊愈发嫣红,心中不由的嗔怪起来。
当着面就挑弄发丝,也太不庄重了些。
可转念又想起他是自己的夫君,新婚燕尔,这般亲近似也无可厚非,只是……只是这般轻浮的动作,实在让人心乱如麻。
贾芃看着丽人羞怯的模样,宛若一朵娇媚的粉芍药,明媚动人,轻轻抚上丽人娇嫩的脸蛋儿,触感细腻温热,便忍不住多摩挲了两下,随即轻笑道:“往后都是自家人,不用这般拘谨。”
秦可卿脸颊羞红,刚启唇唤出二字,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眼前便骤然一暗,下一瞬,温热柔软的触感已复上唇瓣,将她的话语尽数堵回。
丽人纤眉微蹙,那双柳叶眼睫急促地颤了颤,下意识地垂落眼帘,琼鼻之中,不由发出一声腻哼。
这人怎的如此猴急,连句话都不让人说完……
秦可卿心头又羞又嗔,丰润的脸蛋儿瞬间嫣然欲滴,却并未抬手推拒阻止,反倒微微扬起纤细的脖颈,不自觉地迎合上去。
没这夫妻名分前,这般举动怕是要被斥为猥琐轻挑,可如今有了这明媒正娶的身份,那就是夫妻间的小情调!
秦可卿还未从方才的悸动中缓过神,整个人便被贾芃打横抱起,不由的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紧紧搂住少年的脖颈,星眸圆睁,眉眼间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贾芃稳稳地抱着走向床榻,将人放在铺着鸳鸯锦褥的床榻上,俯身凝视着榻上的丽人,目光灼灼看着丽人肌骨莹润的玉容上,颊泛桃花,一双含水星眸带着慌乱,更添几分楚楚动人之态。
可卿察觉那道灼灼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身上,那眼神炽热得有些唬人,让人心头一紧,方才稍稍平复的慌乱又涌了上来,娇怯地垂下眼帘,颤声道:“夫夫君,请怜惜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