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贾宅。
厢房之中,一方高几案上,两根红烛高燃,跳跃的烛火晕出彤艳之光,将满室的锦绣都喧染的红彤彤的。
屏风之后,秦可卿端坐在铺着鸳鸯锦褥的床榻上,身着鸾凤和鸣的火红嫁衣,凤冠霞帔,大红盖头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脖颈,葱白的指尖攥着裙摆上的金线流苏,心潮澎湃不已。
起初,刚跨进贾宅门坎时还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期待,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那份期待渐渐被焦虑取代。
时辰不早了,怎么还没来,是被宾客缠住脱不开身,还是……心里本来就没把这场婚事放在心上!
越想,心中的担忧便越重,张了张嘴,想唤门外的宝珠和瑞珠问问情况,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住。
刚过门的新妇,这般急切追问总归不妥,传出去反倒落了话柄。
秦可卿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乱跳的心绪,可身子的颤斗却止不住,连带着裙摆上的流苏都轻轻晃动。
“姑娘,可是饿了?”瑞珠眼尖,一下察觉到了异样,上前关切起来。
秦可卿没料到自己这点小动作竟被看穿,红盖头下的脸蛋儿浮上一抹玫红,轻轻摇了摇螓首,低声道:“没有,劳你挂心了。”
瑞珠眼珠子一转,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柔声宽慰道:“院外宾客还多,姑爷许是被缠得脱不开身,姑娘要是乏了,便靠会儿歇歇,我和宝珠就在门外守着,有事您只管唤我们。”
红烛火光忽明忽暗,锦帐上的影子随光摇曳,恰似此刻悬着的心,没个着落,秦可卿轻轻“恩”了一声,深吸了口气,逼着自己不去多想。
罢了,既已嫁入贾家,便是贾家的人,往后的日子,好坏都只能认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宝珠清脆的声音:“姑爷来了!”
床榻之上端坐的秦可卿娇躯猛地一颤,肩头的凤冠珠翠轻轻作响,裙裾之下,并拢的双腿不由往里缩了缩。
终于来了!
先前的焦虑不安瞬间被欣喜冲散,红盖头下的脸颊嫣然欲滴,一颗芳心揣着几分激动、几分羞怯,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怦怦直跳。
贾芃迈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点酒意,眼神却挺清明,往床榻上一看,只见丽人端端正正的坐着,一身火红嫁衣在烛火的映射下艳得晃眼,大红盖头遮着脸看不见模样,可那股新媳妇独有的娇羞温婉劲儿,隔着盖头都挡不住,让人忍不住心生期待。
压下心中的悸动,贾芃缓步上前,自有人端着托盘上前,托盘里放着一杆红绸缠柄的秤杆,伸手拿起秤杆,只轻轻一挑。
一张国色天香,艳冶明媚如芙蓉的容颜倏然现出,明眸皓齿,鼻腻鹅脂,樱桃檀口涂着玫红色胭脂,鲜艳动人,秀颈白腻修长,肌肤在烛光的映射下透着晶莹的光泽。
此时丽人一双杏眼含着水光,怯生生地看着他,眉梢间那股怯弱柔媚的劲儿,娇羞又动人。
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绝色,这般天仙般的女儿,就是自己的媳妇了。
贾芃抬手替可卿理了理颊边的碎发,不经意触到丽人的脸蛋,温软细腻,轻声道:“让娘子久等了。”
秦可卿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芳心猛地一颤,本就泛红的脸颊愈发的艳若红霞,美眸微垂,那张精致的脸蛋上,只剩下初见新郎的羞怯与温顺,丹唇轻启,柔声道:“夫夫君。”
声音轻柔婉转,又带着点新妇的怯意,听的贾芃心头一热,不由的小小的激动下。
“姑爷,姑娘,该饮合卺酒了。”
这时,瑞珠和宝珠端着托盘轻步上前,轻声提醒,将托盘递到两人面前,托盘里摆着两只描金红漆酒杯。
贾芃拿起一杯酒,又将另一杯递到秦可卿手上,轻声道:“娘子,饮了这杯合卺酒,你我便成了相守一生的夫妻。”
秦可卿一颗芳心怦怦直跳,依言抬起藕臂,轻轻绕过贾芃的骼膊,将酒杯凑到唇边,两人手臂相缠,红烛暖光映着彼此的眉眼,抬眼偷瞄了一眼,又慌忙的低下头,小口抿了口酒。
贾芃看着可卿娇羞的模样,心头愈发躁动,仰头饮尽杯中酒,随即挽起丽人的纤纤素手,只觉细腻滑嫩如羊脂白玉,凝眸看着这位兼钗黛之美的玉人,温声道:“饿了吧,我让人备了些吃食,垫垫肚子也好。”
按出嫁的规矩,姑娘家成婚当日需空腹行礼,一来是怕途中或拜堂时不便,二来也是图个“洁净顺遂”的好彩头。
故而,贾芃早早就备好了膳食,省得后续体力不支
秦可卿抬起一张秀媚艳丽的脸蛋,美眸中流溢着几分羞喜,轻轻拉住贾芃的手,柔声应道:“夫君,奴家不饿……”
贾芃轻轻一笑,目光在可卿那张艳若桃李的容颜上流连,直到丽人被看得娇羞低头,才开口道:“咱们之间没那么些规矩,不必拘谨,你先吃些东西,我去洗漱一番就来。”
“洗漱?”秦可卿闻言一愣,错愕地抬眸望他,杏眼微睁,带着几分不解。
洞房花烛夜,正是新人相守之时,新郎怎么突然要去洗漱?
贾芃解释道:“方才应酬喝了不少酒,一身的酒气,这般模样怎好近身,也免得冲撞了娘子。”
秦可卿听了这话,脸蛋瞬间嫣红欲滴,柳叶细眉下,那双含水的星眸飞快地嗔了一眼,眼波流转间,先前三分怯弱、三分柔媚里,又添了两分羞赦、两分娇憨,那股说不出的妩媚劲儿,更为动人。
贾郎也是的,怎这般……这般直白
贾芃见丽人这般娇憨又妩媚的模样,心头愈发燥热,却还是按捺住心绪,温声道:“我去去就回,你若是乏了,便靠在榻上歇歇,不用等我。”
秦可卿轻轻“恩”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丰润的脸蛋儿艳若红霞,心中满是说不出的娇羞。
贾芃也不再多言,转头对一旁的瑞珠、宝珠叮嘱一声,才转身离开。
刚过片刻,晴雯便端着个描金漆盘走了进来,将漆盘放在床榻边的矮几上,笑着对秦可卿道:“奶奶,公子说您从清晨忙活至今,定是粒米未进,特意让后厨备了些清淡吃食,不顶饱,却能垫垫肚子,免得空腹难受。”
秦可卿抬眸看向矮几上的吃食,一碟软糯的桂花糕、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还有两碟清爽的酱瓜小菜,都是清淡不腻、方便入口的模样。
怔怔看着这些吃食,丽人心头不由的一暖。
原以为成婚当日空腹的规矩,只有自家人会记挂,没成想贾郎竟这般细心,早早便替她考虑得周全。
这般细致入微的体贴,让她先前所有的忐忑都烟消云散,对往后的日子,也悄悄多了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