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公府。
贾珍一路跑得发髻散乱,锦缎袍摆被扯出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月白绫裤,膝盖上先前被踹的还隐隐作痛,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贾珍慌得回头一瞥,瞧见贾芃那阴沉着的脸,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顾着往前冲,嗓子都喊劈了:“来人,快拦住他,反了,这是要反了天!”
这混小子,还真是要杀了自己啊。
乱哄哄的声响里,宁国府管家赖大提着袍角飞奔而来,正见贾芃手握长剑追着贾珍,整个人吓了一跳,又见几个小厮缩在廊下,竟没一个敢上前,顿时来了气。
“都杵着干什么。”
赖大脸色一沉,先朝着小厮们厉声喝骂:“没看见有人持剑闯府要伤主子,还不快抄家伙拦住,真让老爷伤着,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活!”
小厮们听后心下一紧,哆哆嗦嗦地抄起廊下的扫帚、木凳,磨磨蹭蹭地往前挪。
赖大挑了挑眉,转向贾芃,呵斥道:“你可知珍大爷是世袭三品威烈将军,朝廷册封的贵胄,你持剑便是谋逆大罪,按律不仅你要凌迟,满门都要连坐,你就不怕连累家人。”
满门?那就来试试。
贾芃根本不接赖大的话茬,见其挡在身前,左手攥住赖大伸来拦阻的手腕,右手持剑的手臂一扬,剑鞘“啪”地抽在赖大腰腹上。
赖大没防备,被抽得跟跄着后退,撞在廊柱上才稳住身形,疼得龇牙咧嘴,腰都直不起来。
周围的小厮们本就心虚,见管家被轻易撂倒,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扫帚、木凳掉在地上都不敢捡,你推我搡地往后缩。
贾珍见赖大被打,小厮们也不敢动,刚提起来的底气瞬间泄了,可转念一想自己堂堂族长,竟被个旁支追得象丧家之犬,一股火气又“噌”地冒上来。
“还愣着干什么,拿绳子捆了他,我倒要看看,他一个穷酸旁支,敢不敢动我这朝廷册封的“世袭将军”一根手指头!”
赖大揉着发疼的腰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硬着头皮朝小厮们喊:“都上,把他手里的剑夺下来,出了事我担着!”
小厮们平日里只做些洒扫伺候的活,哪里见过这般拼命的阵仗,你推我、我推你的,依旧没人敢先上。
混口饭吃而已,犯不着把命搭进去!
贾芃根本没把这些“墙头草”放在眼里,脚下发力,径直朝贾珍冲去。
打头的两个小厮吓得忙往旁边躲,剩下的人瞬间乱了阵脚,贾芃左躲右闪,手里的剑鞘时不时扫开拦路的小厮,三两下就冲破了松散的包围圈,直逼贾珍而去。
贾珍原本还强撑着架子,见贾芃真冲了过来,那股火气瞬间被吓没了,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转身就想跑,可膝盖上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老爷,快起来啊!”赖大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却没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贾芃一步步的逼近。
贾珍顾不上疼,双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可刚抬起身子,就被贾芃一脚踩住后背,脸颊贴着青石板,整个人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贾小哥、贾大爷”
剑刃贴在脖子上,贾珍吓得浑身发抖,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恐惧,忙开口求饶,声音带着哭腔:“有话好好商量,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置气,你先把剑放下,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现在知道商量了?”
贾芃踩着贾珍后背的脚又用了几分力,冷声道:“你平日里仗着族长身份作威作福,欺压旁支、糟践旁人时,怎么没想过商量,我这条命是不如你金贵,可拼着这贱命,拉你这败类族长一起下地狱,值了。”
贾珍被踩得喘不过气,听着贾芃的话,肠子都悔青了。
方才在天香楼,不过是因为贾芃顶撞了他,他一时好面子,才拔了剑想吓唬吓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自己掌管宁国府,享尽荣华富贵,命多金贵,怎么能跟贾芃这条贱命比。
早知道贾芃这么疯,说什么也不会跟这小子一般见识!
“别,别杀我!”贾珍的声音颤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我知道错了,我给你赔罪,给你补偿,你的命也金贵,不值得为了我赔上自己啊!”
“想要求饶简单。”
贾芃戏谑道:“喊‘我是猪狗不如的败类’,喊得响亮点,什么时候喊的大爷我高兴了,再说其他的。”
“你……你欺人太甚!”
“哦”贾芃手腕微沉,剑刃又往贾珍的脖子上贴了贴。
“别别别!”感受到剑刃的冰凉,贾珍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脸面,扯着嗓子就喊:“我是猪狗不如的败类,我是猪狗不如的败类,我是猪狗不如的败类”
一旁的赖大与一众小厮看得目定口呆,面面相觑,但主子受制于人,他们没一个敢上前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荒诞又惊险的一幕。
没一会儿,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小厮们高声通传:“让让,荣府的二奶奶来了!”
凤姐儿带着四五个精干的护院快步走来,刚进院门,就看见贾芃一脚踩着贾珍的后背,长剑抵在人脖子上,明媚的脸上神色瞬间变了。
原以为是寻常口角被添油加醋,没成想竟真到了动刀剑拼命的地步!
这是哪房的旁支,竟如此的勇猛。
“琏二奶奶,您可算来了。”
赖大见了凤姐,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跌跌撞撞跑过去,声音都带着哭腔:“再晚一步,珍大爷就要没命了!”
贾芃踩着贾珍后背的脚纹丝未动,缓缓抬眼,看向院门口来人。
只见那人一身茜红撒花软缎裙,外罩一件银灰绣暗纹的短褂,清风拂过裙摆,露出底下藕荷色绫罗衬裙,步履间既有女子的娇俏,又透着股利落劲儿。
再看容貌,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挑,顾盼时带着几分锐利,两弯细眉斜飞入鬓,面容明艳却不张扬,身材纤细却不柔弱,走起路来腰肢微摆,虽神色凝重,却难掩那份天生的娇媚。
这就是荣国公府那位出了名的琏二奶奶王熙凤,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