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闺房里,秦可卿正坐在案边,那双清润含盼的美眸落在案上摊开的诗卷上,眼神却有些游离,半点没往心里去。
忽闻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抬眸瞥见父亲推门而入,心头猛地一跳,雪腻的脸蛋儿浮上一抹胭脂,连忙起身敛衽,盈盈行了一礼:“父亲怎么来了。”
秦业在桌边坐下,瑞珠连忙奉上刚沏好的茶,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道:“我来,是要跟你细说贾芃的事。”
“贾公子”秦可卿轻声应着,脸颊的红润更甚,连忙垂眸避开父亲的视线,双手交叠在身前,静待下文。
秦业开口道:“今日在前厅,我把他的底细问得明明白白,他虽是旁支远支,血脉上终究是国公府的根,门第清白无虞,如今在南城兵马司任副指挥使,正七品的品阶,更难得的是,他父母早逝,却没养出孤僻乖戾的性子,方才交谈时,进退有度、谈吐清爽,半点没有武人的粗疏,反倒比好些酸腐书生更懂礼数。”
秦可卿听得专注,先前那匆匆一瞥,只觉他模样周正、气度沉稳,但也不知怎的,心里却总存着几分顾虑。
如今经父亲这般细说,才知那贾公子竟是这般周全可靠,比自己暗自揣度的还要好上几分。
“父亲……当真觉得贾公子是良配?”秦可卿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期许,抬眼看向父亲,那双盈亮的美眸里满是羞怯,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
“若不是认定了他可靠,我今日也不会特意来跟你说这些。”
秦业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凝视着女儿,语气里满是疼惜:“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断不会让你往后受半分委屈,那贾子衡有上进心,又无翁姑掣肘,你嫁过去不用受夹板气,瞧着也是个体贴疼人的,这般好的人选,在京城可是打着灯笼都难寻。”
这话半点不假,婆媳纷争自古便是家宅大忌,多少女子嫁入夫家,便要被婆婆拿“孝道”束缚,饭菜、针线、言行举止处处被挑错,日日受着夹板气却有苦难言。
而贾芃这般父母不在、事业有成的,将来成了亲,家里便由她做主,不用应付那些繁杂的长辈规矩,只需安心打理小家庭、与他好好过日子。
这般省心又靠谱的归宿,在京城实在难得。
说白了,就是“无原生家庭拖累、有独立事业傍身、能给妻子充分自主”的良配,妥妥的“优质择偶对象”。
秦可卿的脸颊红得快要渗出血来,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蚋:“女儿……女儿都听父亲的安排。”
秦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点头道:“过两日,贾芃便会让官媒正式上门提亲,换庚帖、定吉日,一应流程都按规矩来。”
先前那回官媒上门,不过是递个意向、探探口风,算不得正式,此番贾芃那边得了准话,才会请官媒备齐礼帖、带着庚帖登门,这才是京城官宦人家议亲的正经礼数,一步都不能含糊。
秦可卿闻言,脸颊的红晕更甚,弯弯的柳叶细眉下,那双盈亮的美眸里的羞怯渐渐被一抹期待取代。
再过两日,这门亲事便要摆上明面,两人的缘分,才算真正落了实。
秦业瞧着女儿娇羞又雀跃的模样,温声道:“明日你梳洗整齐,随我去城郊的静安寺上香,一来是答谢菩萨保佑,让你遇着这般靠谱的人家,二来也替你求支平安签,盼着往后婚事顺遂、日子安稳。”
“恩。”秦可卿轻轻应着。
明日去上香,定要诚心些,不为别的,只为这桩顺了心意的婚事,也为往后能与贾芃安稳度日、平安顺遂。
这边,贾芃返回府中,刚踏入二门,就见晴雯提着裙摆快步迎了上来:“公子可算回来了,秦家那边……事情办得如何了?”
“都敲定了,秦大人已然应允这门亲事。”
今日在前厅,秦业将贾芃的家世、仕途、性情细细问了个遍,而他也不遮掩,如实相告,两人相谈甚欢。
“那可太好了!”晴雯眉眼一亮,连忙跟着贾芃往屋里走:“公子这些日子惦记着,如今总算了了一桩大事。”
贾芃步入书房坐下,手指叩了叩桌面,轻笑道:“明日便请官媒上门,带着聘礼去秦家正式提亲。”
可惜的是今日虽与秦业相谈甚欢,敲定了意向,却终究没能当面见见秦可卿。
可转念一想也没办法,婚嫁大事,规矩为先,未出阁的姑娘本就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岂能轻易相见。
贾芃正出神间,却见转身要退的晴雯脚步顿了顿,眉尖轻轻蹙着,方才的雀跃淡了大半,俏丽的瓜子脸现着怏怏之色。
“怎么了,方才还高高兴兴的,这会儿倒蔫了似的。”
晴雯咬了咬粉唇,担忧道:“公子,奴婢是想着……未来的主母是何等人物,咱们都没见过,要是性子温和还好,可万一要是严厉苛刻,或是爱挑拣的,奴婢怕……怕往后讨不到主母喜欢,给公子添麻烦。”
贾芃闻言,心中微动,轻笑道:“傻丫头,瞎担心什么,秦大人是通透宽厚之人,教养出来的女儿,性子断然不会差,再者,我瞧秦大人言语间,总说她温婉懂事,想来定是个体贴和善的。”
晴雯嘟了嘟嘴,心中仍存着几分尤疑,想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般揣测未来主母,倒象是故意挑拨,实在不妥。
贾芃瞧着晴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了然,开口安慰道:“便是退一步说,真有什么不周全,有我在,还能让你受委屈不成,你跟着我这两年细心妥帖、又懂分寸,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主母若是明事理,只会疼你护你,怎会无端挑你的不是。”
晴雯闻言,心下也觉得是这个理,瓜子脸上重新绽开明朗的笑意,屈膝福了福:“公子说得是,是奴婢想多了。”
“既如此,便别再胡思乱想了,下去办正事吧。”贾芃挥了挥手。
“是,奴婢这就去!”晴雯应声,先前的郁色一扫而空,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