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孙永贵报出的三五千块修复费用,象一块巨石压在陈厂长心头。
他可没有陆为民那么乐观。
厂里刚刚缓过气,帐上那点钱是维持小炉子生产和发放工资的命根子,根本挪不出这么大一笔巨款。
去找信用社贷款?刚刚还了一笔,信用还没完全创建,而且没有象样的抵押,难度极大。
陈厂长愁眉不展,就找正在指导孙永贵他们生产的陆为民。
两个人在车间外面,“为民,能不能再等几个月再动大炉子的主意?”
“厂长感觉修复用的钱太多?”
陈厂厂点点头,“咱们现在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要修大炉子还是操之过急了。”
陆为民却不认为发展的太快了,他认为必须快速发展,现在乡镇企业鼻子都是非常灵通,红星厂能搞出来好产品,其他工厂也可以。
红星厂必须利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快速地把市场占领。
只是这钱的问题也确实非常重要。
他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厂长,钱不够,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不找外面的施工队,咱们自己修!”
“自己修?”陈厂长愣住了。
“对!自己修!”陆为民目光灼灼,“大炉子的结构,孙师傅清楚。需要的是人手和技术。技术工人,咱们厂里就有现成的!还可以请外援!”
他掰着手指头分析:“咱们厂老师傅多,像老铸工李德顺师傅,对炉子、砂型都熟;还有懂点电工的王师傅;其他老师傅也各有专长。年轻人有力气,肯学!”
“我小姑父赵海,是县农机厂的5级钳工,对机械拆装、维修在行!我可以去请他来帮忙指导!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爸……他是临江川钢铁厂的8级钳工,厂里这些老旧的传动机构、轴承座、加料设备,他最拿手。我去求他,就算不为我,为了厂里这些老伙计有口饭吃,他应该会出手帮忙看看。”
“还有修复用的材料,不一定全买新的。耐火砖、钢材、旧阀门、轴承,咱们可以去废料堆找,去兄弟厂淘换,或者请我小姑父想办法从农机厂处理报废的物资里挑点能用的出来!能省一点是一点!”
陈厂长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把孙永贵找来,把话再跟他一说,他也频频点头:“为民这话在理!咱们老哥们几个,拾掇个炉子还是有把握的!就是缺个掌总机械和传动的。要是老陆能来把把关,其他也能来搭把手,把握就大了!”
说干就干。
陆为民只能首先回家,硬着头皮找到了父亲陆建国。
母亲对他回来,可是非常高兴,只是看着小儿子变了有些瘦了,非常心疼。
“你在外面可是要照顾好自己,该吃该喝不要省着,钱不够妈这里还有点。”
“我没瘦,就是长高了,显得。”
自从完成第一次任务,陆为民就感觉到自己好象又开始长身体了。
这几个月下来,能有3-4厘米增幅。
这让他的饭量都变的大了许多,一顿饭就要吃两三大碗的饭。
母亲听了陆为民的话,又看看陆为民的身高,感觉确实高了不少。
“你现在有1米75了?”
“差不多。”
这个年代,男子1米7就已经算是可以了,能有175算是高个,何况陆为民感觉自己似乎还能再长一点。
“那更得要多吃饭。”
“是,我一顿饭能吃两三碗呢!”
“嗨,好好的工作不干,去那里干什么?”母亲还是埋怨陆为民一下。
陆为民也不以为意。
等到下午下班陆建国回来,陆为民没提厂子发展,而是打起了感情牌:“爸,厂里那台大冲天炉要修复,但加料机、传动轴这些机械部分老化了,孙师傅他们搞不定,怕出事。您是老钳工,技术最好,能不能抽空去帮忙看看,指导一下?就当是帮厂里那些老伙计一把,他们可都指望这炉子吃饭呢。”
陆建国板着脸,哼了一声,没说话。
但晚饭后,他却默默找出尘封已久的工具包,里面各种扳手、刮刀、量具擦得锃亮。
第二天一早,他推着自行车,对陆为民闷声说:“还愣着干什么?走啊!”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笑容,但行动表明了他默许的支持。
“那钢铁厂那边?”陆为民没有想到父亲这么有行动力。
“一早我跟你李叔说了,他会去厂里请假。”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接着,陆为民又去小姑家,请小姑父赵海。
赵海是农机厂的5级工,平时也常跟各种机器打交道,听说是帮红星厂修炉子,爽快地答应了,还表示可以从农机厂的废料堆里找找有没有能用的旧螺栓、垫片什么的。
人员到位后,一场由红星厂自力更生、修复大冲天炉的“大会战”拉开了序幕。
陈厂长任总指挥,负责后勤和协调,孙永贵担任冶炼和砌筑总负责,陆建国凭借其8级钳工的深厚功底和经验,负责所有机械传动部分的检修、校正和安装指导。
赵海则协助陆建国,主要负责渠道、阀门和一般机械部件的拆装维修。
老工人李德顺带着李卫东、刘建强等青工,负责具体的拆解、安装和体力活。
全厂职工,根据各自特长,分配任务。
没有大型吊装设备,就用倒链、千斤顶、撬杠,人拉肩扛,小心翼翼地将损坏的炉衬、堵塞的渠道、锈死的阀门一一拆下。
陆建国指挥若定,关键部位的拆解顺序和用力点把握得极准。
陆建国和赵海带着人,在厂区废料堆和从农机厂拉来的报废物资里“寻宝”。
一根稍有弯曲的传动轴,陆建国用百分表仔细校验,指挥年轻人用大锤配合铜垫一点点校直;一个磨损的轴承座,他亲自刮研修复;报废阀门拆下有用的零件重新组装。
能修旧利废的,绝不买新的。
8级工的手艺和眼光,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让周围年轻工人佩服不已。
砌筑炉衬是关键,由孙永贵负责。机械传动部分则是陆建国的舞台。
加料机轨道不平,他指挥垫铁、调整;齿轮啮合不好,他亲手修整;轴承安装更是精益求精。
赵海则带着人,按照陆建国的要求,修复通风渠道,更换阀门。整个修复过程,陆建国话不多,但每个指令都清淅准确,技术上的难题在他手里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到综合难题,几位老师傅就凑在一起商量。
陆为民也利用系统知识,在一些结合部提出建议。
厂区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焊接的弧光和老工人们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劳动交响乐。
陆为民跑前跑后,协调材料,保障伙食,把有限的资金用在刀刃上。
他看到父亲一丝不苟、技艺精湛的工作状态,心中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就这样,靠着全厂上下同心协力,尤其是陆建国这位8级钳工的技术内核作用,以及赵海等老师的协助,原本预计一个半月、花费三五千的工程,硬是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花费不到一千五百元,就完成了主体修复工作!
期间陆建国和小姑父赵海还要不时回去上班。
当崭新的耐火炉衬砌筑完成,修复一新的加料机平稳运行,鼓风机发出轰鸣,所有机械传动部分运转顺畅时,所有人都围在庞大的炉体旁,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喜悦的笑容。
陈厂长激动地握着陆建国的手:“老陆!多亏了你啊!你这手艺,真是帮了厂里天大的忙!”陆建国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摆摆手:“都是老伙计,应该的。”
只是他说的时候,看向了陆为民
孙永贵、赵海等人也倍感欣慰。老工人李德顺感慨道:“有陆师傅掌舵,这炉子修得比新的还踏实!”
这座沉睡已久的“钢铁巨兽”,在红星厂工人自己的手中,尤其是在一位八级钳工师傅的技艺加持下,即将被重新唤醒!它承载的,不仅是提高产量的希望,更是这个集体自力更生、众志成城的精神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