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陆为民正准备备点礼品去走动一下表舅张广儒和周主任那里时。
两天后,李卫东和刘胖儿灰头土脸地找到了红星铸造厂。
两人看到陆为民,神情尴尬又羞愧。
“为民……我们……我们没脸见你……”李卫东低着头,“厂里回不去了……我们……我们想跟你干,行吗?干啥都行,有力气!保证再不干那混帐事了!”刘胖儿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陆为民看着这两个曾经的“哥们儿”,心情复杂。他们有错,但也付出了代价。
实际上后世他们这些老哥们,还是经常一起吃饭喝酒。
谁家有什么难处,大家也都尽量帮忙,特别是家里老人日渐凋零的情况。
有些事情还都是这些老哥们帮忙处理的
大家都过的一般,但也都没有忘记多年的情谊。
现在他们走投无路来找他,于情于理,他不能不管。
他沉默片刻,严肃地说:“跟我干,可以。但我这儿规矩大!第一,手脚要干净,心思要正!第二,吃苦耐劳,服从安排!第三,以前的懒散习气,都得给我改掉!能做到吗?”
“能!一定能!”两人几乎是抢着回答。
陆为民要立规矩。
“好!”陆为民点点头,“那就在这儿从学徒工干起,工资按件计酬,干多少拿多少。以后怎么样,看你们自己的表现!”
虽然有老情谊在,但陆为民也知道他们两个人的毛病,就是太懒散了。
所以需要提前跟他们说清楚。
就这样,一场风波,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为红星厂带来了两个“免费”的劳动力。
李卫东和刘建强第二天把个人的行李也都拿过来,在红星厂安顿了下来。
他们俩在临江川镇是彻底待不下去了,停薪留职的处分象烙印一样打在文档上,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也让家里人抬不起头。
如今有个落脚处,还能凭力气吃饭,两人虽然羞愧,却也存了一份感激和重新做人的心思。
陆为民在厂区角落找了个稍微完整些的废弃工具房,简单收拾了一下,支起两张用木板和砖头搭的简易床铺,就算是他俩的宿舍了。
条件比陆为民那间办公室还简陋,但总好过露宿街头。
李卫东和刘建强二话不说就搬了进来,他们知道,现在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
工作安排上,陆为民说到做到,没给他们任何特殊照顾,直接扔给了老师傅孙永贵。
“孙师傅,这俩人就交给您了,从学徒工干起,搬砂、筛砂、清砂,什么活儿累干什么,规矩您来定,技术您来教。按件计酬,干多少拿多少。”陆为民语气严肃,没有丝毫客气。
孙永贵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老派人,对李卫东他们之前的行为很看不上,哼了一声,板着脸对两人说:“来了这儿,就收起你们在厂里吊儿郎当的那套!在我手底下干活,偷奸耍滑可不行!先从最基础的干起,吃不了苦,现在就滚蛋!”
李卫东和刘建强臊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哈腰:“孙师傅,我们一定好好干!一定好好学!”
起初几天,两人确实吃了不少苦头。
搬运沉重的砂箱、在粉尘弥漫的砂处理区筛砂、清理铸件上粘附的坚硬砂壳……这些活儿又脏又累,远不是他们在国营厂时那种相对轻松的工作可比。
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手上磨出了水泡,浑身都是黑灰。
拿到的计件工资,也勉强只够糊口。但这次两人是真不敢有怨言,咬着牙硬撑了下来。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出路,也是陆为民给了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好在陆为民也不能真看着两个哥们光吃苦,不时晚上叫上他们一起改善伙食。
跟他们说,只要熟练了,就给他们涨工资。
周末的时候,李卫东和刘建强的家里人,提着些自家种的蔬菜、做的咸菜,辗转找到了红星铸造厂。
看到自己儿子住在这么破的地方,干着这么辛苦的活儿,当母亲的眼圈立刻就红了,又是心疼又是气。
李卫东的母亲拉着陆为民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为民啊,婶子谢谢你还肯收留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以后……以后就麻烦你多管着他们,该打打,该骂骂!千万别让他们再学坏了!”刘建强的父亲也在一旁唉声叹气,反复叮嘱儿子要踏踏实实干活,报答陆为民。
两家人当着陆为民和陈厂长的面,又狠狠训斥了李卫东和刘建强一顿。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脸都让你丢尽了!以后跟着为民好好干!再敢动歪心思,我打断你的腿!”李卫东的父亲气得脸色发青。
“建强!你看看为民!再看看你!以后长点记性!再不好好干,你就别认我这个爹!”刘建强的父亲也是恨铁不成钢。
李卫东和刘建强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任由家里人责骂。
他们心里也清楚,这次能有个地方重新开始,已是万幸。
李卫东的妹妹李玉兰也跟了过来,只是怯生生站在一边,情绪低落眼睛红红的,似乎非常心疼哥哥。
让陆为民看着都生出来一丝怜惜。
她哥哥干了这事,她再说亲事怕是不好说了,恐怕自己就好拿下了。
只是这个想法刚到脑子里,他就突然警觉,自己这是怎么了?
似乎年轻的身体,虽然装了一个年老的灵魂,却有着控制不住荷尔蒙的分泌了。
陆为民赶紧不让自己胡思乱想,现在还是事业为重。
送走了千恩万谢又忧心忡忡的家人,李卫东和刘建强看着陆为民,眼神复杂。李卫东憋了半天,才低声道:“为民,谢了……以前的事,对不住。”
刘建强也瓮声瓮气地说:“以后……你看我们表现。”
陆为民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却有力:“过去的事,翻篇了。以后的路,看你们自己怎么走。在红星厂,肯吃苦,就有饭吃;学好技术,就能挣到钱。要是还想着偷懒耍滑,走歪门邪道,别说厂里容不下,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们明白!”两人重重地点头。
就这样,红星铸造厂在磕磕绊绊中,又增加了两名“戴罪立功”的学徒工。
虽然增加了人手,但管理上的压力也更大了。
陆为民深知,必须把这两人引上正路,否则就是埋下隐患。他让孙永贵严格管教,自己也时常关注他们的表现。
车间的炉火日夜不息,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砂轮摩擦声,成了这片荒废厂区最动听的乐章。
在生存的压力和未来的期许下,这个小小的团队,包括新添加的李卫东和刘建强,都在努力适应新的节奏,为了各自的目标和救赎,艰难而又坚定地向前摸索着。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但至少,人心,暂时稳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