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工业局悻悻而归,陆为民虽然有些受挫,但并未气馁。
他早就料到事情不会一帆风顺。
系统提示的“红星铸造厂”象一座远方的灯塔,光芒诱人,但通往灯塔的道路却布满暗礁和迷雾。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一边拼命积累资本,一边耐心查找航道。
轴承生意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随着他跑动得越来越勤,与江对岸那些乡镇企业的联系也越发紧密。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卖翻新轴承的小贩,渐渐成了这些厂子熟悉的“能人”。
在送货、结帐、闲聊的过程中,他有意无意地打听着各家厂子的情况和难处。
很快,一个比轴承更普遍、须求更大的痛点,浮出了水面。
一次,在给张家巷镇那家农机厂送轴承时,厂长指着车间角落里一堆锈迹斑斑的边角料抱怨:“小陆啊,你这轴承是解了燃眉之急。可你看看,现在想找点象样的钢材也难啊!计划内的指标就那么点,根本不够用。想去外面买,价格贵不说,质量还没保证,尽是些小炉钢,强度根本不行,做出来的配件用不了多久就坏!”
另一个镇上的五金加工厂老板也倒苦水:“现在想找点合格的a3板、螺纹钢,比找对象还难!大厂子的货排不上号,黑市上的又不敢用,愁死个人!”
合格的钢材!这个词象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陆为民。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国营大厂生产都有计划指标,产品主要供应国家项目和重点单位,流到市场上的份额少之又少。
而乡镇企业和个体经济正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对钢材的须求是爆炸性的。
这中间,存在着一个巨大的、计划外的供需缺口!
一个更大胆、也更暴利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想起了父亲所在的临江川钢铁厂,以及县里另外几家国营机械厂、农机厂。
这些厂子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的钢铁废料——切割下来的边角料、车床下来的铁屑、报废的零部件、更换下来的旧设备……这些“工业垃圾”,在厂里通常是以极低的废铁价格,卖给物资回收公司,然后回炉重炼。
但这些“废料”中,有相当一部分,其实根本不是废料!
比如,一块因为尺寸不合而被切割下来的钢板馀料,其材质和性能与正品钢板毫无二致;一根因为加工失误而车短了的轴料,其钢材品质可能依然优良。
这些材料,对于“吃不饱”的乡镇企业来说,简直是宝贝!它们需要的是合格的原材料,至于外形是否规整、是否是“边角料”,根本不在乎!
这里面的利润空间,比翻新轴承要大得多!轴承翻新,赚的是手艺和辛苦钱。
而这里面,赚的是信息差和资源集成的钱!把按“废铁价”收来的东西,识别出来,以“钢材价”卖出去,这其中的差价,是几何级数的增长!
说干就干!陆为民立刻行动起来。
这个机会稍纵即逝,说不定就有其他人也想到了,可能也有人能想到,但许多人不会冒着风险去干。
这就是他的机会。
他首先利用系统和前世积累的知识,强化了自己的【金属材料辨识】能力。
他需要能快速、准确地判断出不同废料的材质,是普通碳钢还是合金钢?以及大致规格和潜在用途。
然后,他再次找到了张建军,以及小姑父赵海,扩大了他的“团队”。
他需要更多的人手和渠道。
他的新业务模式很快铺开。
陆为民和张建军分头行动,不再局限于本厂的废料仓库。
他们利用休息时间,骑着自行车跑遍了县城里几家主要的国营厂。
凭借着陆为民递上的“大前门”香烟和恰到好处的说辞,“师傅,我们帮乡镇企业找点能用的边角料,价格好商量”。
以及悄悄给仓库管理员、过磅员一点“辛苦费”,他们很快就在几家厂的废品收购站打开了缺口,能够以略高于废铁、但远低于钢材的价格,“优先”挑走那些成色较好的废料。
小姑家的偏厦子,业务再次升级。
这里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废钢分拣场”。
陆为民是总指挥和技术内核,他凭借【精通级翻新工艺】和逐渐强化的金属知识,快速地将收来的废料进行分类。
优等品是尺寸较大、材质好的钢板、型材馀料,可直接作为原材料使用。这是利润最高的部分。
中等品是较小的边角料,但材质不错,可用于小零件加工或锻打。
普通废品是真正的废料,混杂的铁屑、锈蚀严重的部件等,这些则转手卖给真正的废品回收站,基本不赚钱,只为维持渠道关系。
分类好的“优等品”和“中等品”,被陆为民小心翼翼地找车运送到江对岸的那些“饥渴”的乡镇企业。
他不再需要象卖轴承那样费力推销,往往货一到,就被等在那里的厂长、老板们一抢而空。
价格虽然比正规渠道的钢材便宜不少,但比他收来的“废铁价”,已经翻了数倍甚至十数倍!
这笔生意,让陆为民的资本积累速度骤然加快。
之前辛苦翻新轴承,一两个月才能赚到百十来块。
而现在,跑通一车合适的“废料”,利润就可能达到几十甚至上百元!他的“激活资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当然,风险也随之增大。倒腾钢材,哪怕只是“废钢材”,在这个年代也更加敏感。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打点好各个环节,行事愈发低调。
但巨大的收益和前方“红星厂”的目标,给了他无穷的动力。他象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奔波于县城各家工厂的废料场和江对岸的乡镇企业之间。皮肤晒得更黑,人也瘦了一圈,但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锐利和自信。
他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扮演着一个“资源配置者”的角色,将计划经济体制下被低效浪费的“边角料”,输送到嗷嗷待哺的市场经济的萌芽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仅积累了宝贵的资本,更深入地了解了基层工业的真实生态,锻炼了市场嗅觉和商业手腕。
所有这些,都在为他最终冲击那个目标——承包红星铸造厂,默默地积蓄着力量。
他知道,当资金、经验和时机都成熟的那一刻,就是他真正亮剑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