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家庭分歧(1 / 1)

陆为民的频繁外出和渐渐鼓起来的腰包,哪怕他极力用更旧的衣服和依旧朴素的饭盒来掩饰,终究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

这年头,谁家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街坊邻居和厂里那些闲人的眼睛。

最先察觉的是母亲周桂芬。

知子莫若母,她发现小儿子最近回家越来越晚,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掉的煤油和铁锈混合的怪味儿,而且以前总喊零花钱不够的他,最近居然偷偷给家里买了两次不要票的议价肉!

这天晚上,趁陆为民洗完脚准备回屋,周桂芬把他拉到厨房,压低声音,既期待又担忧地问:“为民,你跟妈说实话,你最近老往外跑,休息天也见不着人,是不是……处对象了?”在她看来,儿子这么折腾,最大的可能就是在为讨女孩子欢心攒钱。

陆为民心里苦笑,只能含糊其辞:“妈,您想哪儿去了!没有的事!就是……就是跟建军他们几个朋友,瞎玩玩,帮人点忙。”他不敢说实话,怕母亲担心,更怕她兜不住告诉父亲。

但风言风语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父亲陆建国的耳朵里。

这天晚饭,一家人围着那张用了十几年的旧方桌,饭桌上是一盆白菜炖粉条,中间有一小碗炒鸡蛋算是难得的荤菜。

父亲陆建国沉着脸,扒了几口饭,突然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目光锐利地盯住小儿子:“小三子,我问你,厂里有人跟我说,看见你最近老往江对岸跑,自行车后架上还驮着大包小包的,神神秘秘的。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父亲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为民心里一紧,放下筷子,心脏怦怦直跳,他斟酌着词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爸,没搞什么名堂。就是……就是帮朋友点忙,倒腾点……土特产。”他临时编了个理由。

“帮忙?倒腾土特产?”大哥陆为国立刻插话了,语气带着一种在车间里当惯了小组长的教训口吻,“为民,我可得提醒你!现在外面乱得很,形势一会儿一个样!你可别跟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去搞‘投机倒把’!咱们是工人家庭,根正苗红!就得踏踏实实在厂里干,学技术,长本事!那些歪门邪道,看着来钱快,长不了!到时候犯了错误,挨披斗都是轻的,搞不好要坐牢!”大哥的话代表了当时绝大多数安分守己的工人阶级最普遍的想法,对体制外的经济活动充满警剔和鄙视。

这也是对过去经历的事情的直接反馈。

毕竟搞‘投机倒把’可是要犯大错的。

“什么叫投机倒把?”陆为民听到这个刺耳的词,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反驳,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我一不偷二不抢,靠自己的手艺吃饭,把厂里那些没用的废料变废为宝,这怎么就是歪门邪道了?这难道不是给国家节约资源吗?”他试图用“节约”这个正当理由来辩解。

“你还敢顶嘴!”父亲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都跳了一下,“节约?我看你就是不安分!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咱们老陆家是正经的工人家庭,世代清白,丢不起那个人!你赶紧给我收心,老老实实回三产公司上班!再让我知道你不务正业,往外瞎跑,我……我打断你的腿!”父亲的脸因愤怒而涨红,额上青筋暴起。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工人就要有个工人的样子,守纪律,听安排,一切行动听指挥。

个体经营、倒买倒卖,那是资本主义的尾巴,是极其危险和不体面的行为。

饭桌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母亲周桂芬吓得赶紧打圆场:“哎呀,老头子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孩子不也是想……”“你闭嘴!都是你惯的!”父亲粗暴地打断她。

姐姐陆秀兰在桌子底下悄悄拉陆为民的衣角,示意他别再说了。

陆为民看着父亲盛怒的脸,大哥不屑的眼神,母亲担忧的神情,知道再争辩下去只会让冲突升级。

他闷头快速扒完碗里的饭,一声不吭地放下碗,起身回了自己那个用木板隔出来的、仅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小桌的“房间”。

躺在床上,听着外间父母压抑的争吵声和大哥的劝解声,陆为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孤独。

他知道,跟父辈这种浸入骨髓的计划经济思维和价值观冲突,才刚刚开始,而且会越来越激烈。

只是他知道他的道路是正确的,未来越来越开放,只是给予也会越来越少。

象他这样的小人物,也只能顶着不理解奋斗下去。

然而,更大的困扰和压力,并非仅仅来自家庭。

轴承生意虽然顺利,但规模有限,而且本质上依然是“倒买倒卖”,不是能长久立足的实业。

他心心念念的,是拥有一份自己能掌控的、能创造真正价值的实业。

系统奖励的那个关键情报——【沿江镇红星铸造厂(资不抵债)】,象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疯狂生长。

他开始冷静地分析当前的形势。

系统明确指出红星厂“资不抵债”。

这意味着它是个烫手山芋,镇政府急于甩包袱,这给了外部力量介入的可能。

而且系统特意提示,说明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可行的、重要的机遇。

“资不抵债”四个字,也意味着需要投入巨资才能盘活。机器要维修、要买原材料、要支付拖欠的工资、要偿还部分债务以取得信任……这需要一笔他目前远远无法想象的激活资金。

他现在靠轴承辛苦攒下的百十来块钱,简直是杯水车薪。

政策的门坎这才是最关键的障碍。

在1985年,“承包”特别是个人承包集体企业,还是极其敏感的新生事物。

虽然中央有“放开、搞活”的风向,但到了基层,执行起来千差万别。姓“社”还是姓“资”的争论无处不在。

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工人,想去承包一个镇办厂,在大多数人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为了探听政策虚实,他利用一次去县里送货的机会,大着胆子跑到县工业局门口转悠。

布告栏里贴着的,大多是《人民日报》社论的学习通知、上级文档精神传达,或者是一些“锐意改革”的先进国营企业经验介绍,根本看不到任何关于“公开招标承包”的信息。

他尤豫再三,假装找人,溜进办公楼,拦住一个看起来面善的中年干部。

他小心翼翼地问:“同志,打扰一下,请问咱们县里,有没有那种……经营不太好的小厂子,允许个人去承包经营的啊?”

那干部立刻用警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带着官腔:“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哪个单位的?”

陆为民赶紧报上父亲的名字和临江川钢铁厂。

“哦,老陆家的孩子啊。”干部脸色稍缓,老陆可是县里少有的八级工,但语气依旧官方而疏远,“小伙子,承包经营这个是改革中的新事物,政策性强得很,不是谁想包就能包的。得上面有政策,下面有安排,要经过严格的资格审查、资产评估、方案论证,最后还要经过上级主管部门批准。你啊,还年轻,刚参加工作,还是好好在厂里工作,别想这些没边儿的事。”话语里透出的意思很明确: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更不是你能碰的事。

陆为民道了谢,悻悻地出来,心里彻底明白了七八分。

政策的口子可能刚刚裂开一丝缝隙,但远未到阳光普照的地步。

机会就象岩缝里的草籽,需要极好的运气和耐心才能发现并抓住。

象他这样要背景没背景、要资历没资历的青工,想正大光明地去承包一个厂子,在现有的体制框架内,无异于天方夜谭。

轴承生意必须继续做,而且要加快速度,这是积累原始资本唯一可靠的途径。

但光靠这个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钱,需要快钱。

同时,他必须像猎人一样,耐心地等待,并主动去查找那个可能出现的、非常规的“机会窗口”。

系统给了他情报,但路还得他自己一步步去闯。

他的创业之路,注定不会是一条洒满阳光的坦途,而更象是要在计划经济的坚冰和市场经济萌芽的荆棘中,硬生生趟出一条路来。前方的冰山巨大,但他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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