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在头顶,破庙的残墙把影子拉得老长。6妖看书蛧 追醉辛章劫我右眼还在胀,像有根针从里头往外顶,掌心那股热劲没散,反而越攥越烫。风停了,灰也不飞了,整个雪原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司徒墨站在我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断命刀插在雪地里,九条狐尾低垂着,幽蓝的光还一丝丝往根部收。他喘得厉害,额角全是汗,紫眸里的红光一明一灭,像是撑不住什么。
我没回头看他,只盯着前方。
血月的光忽然动了,像水波一样从天上淌下来,在星图残痕中央聚成一个人形。那影子不高,左脸盖着青铜面具,右脸烧得坑洼不平,手里捧着一本暗红色的册子,封皮上浮着金纹,和我心口那道旧疤形状一模一样。
“杀了他。”那声音沙哑,像锈铁刮过石头,“你就是帮主夫人。”
我眯起眼。这话说得轻巧,可我知道不是冲我说的。
司徒墨猛地抬头,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他手指抽搐了一下,右手本能去抓刀柄。
我立刻开口:“你拿假婚书骗他?他早就不听你话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右眼炸开一阵剧痛。金光不受控地闪了一下,我看见那本婚书上的符文在动,细密如蛛网,正顺着空气往司徒墨身上缠。那是观星族的禁术——血脉契引,靠心口印记绑定两人命运,活人签了等于把命交出去,死人签了也能被拖回来当傀儡。
虚影顿了顿。
我没再说话,只把手按在地上。掌心的热劲顺着经脉往上爬,一路烧到肩膀。我知道这东西不能多用,用了伤神,可现在顾不上。
司徒墨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他整个人在抖,脖子上的筋绷得像要断,牙关咬得咯咯响。我知道他在挣扎,父命压下来的时候不像刀砍那么痛快,是慢的,一点一点把你骨头里的东西抽走,换成别人的意志。
“你看看清楚。”我盯着那本婚书,“你爹拿这个逼你杀谁?杀一个早就该死的人?还是杀你自己?”
虚影没动,但婚书上的金纹开始发烫,边缘卷了起来。
司徒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左手猛地扣住右腕,硬生生把刀往下压。可那刀像是有自己的意思,还在一寸寸往外拔。
我右眼胀得快要裂开,金光又闪了一次。这次我看清了——婚书背面写着三个小字:司徒烈。
是他自己的名字签的契。
“这是血祭文书。”我嗓音干得发涩,“签了它的人,死了魂都归他管。你要真动手,下一刻你就不是你了。”
司徒墨身子晃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紫眸对上我的眼睛。那一瞬,我看见他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然后他咬破舌尖。
血喷出来的一刹那,他整个人清醒过来。右手猛地震了一下,刀锋反转,刀尖朝内,直接抵住自己咽喉。
“要我弑父,先取我命。”他说。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
虚影剧烈晃动了一下,手里的婚书也跟着颤。血月的光开始扭曲,照得雪地忽明忽暗。
我知道机会来了。
心口那道疤突然烧起来,像是有人拿烙铁贴上去。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右眼的胀痛当成燃料,顺着经脉一路推上去。妖瞳不是武器,没人教过我怎么用,可我知道它认得什么该烧,什么该留。
双目骤睁。
金光从眼眶里射出来,像两道刀刃,直劈婚书。
“嗤”的一声,封皮上的金纹开始崩解,一道接一道断裂,冒起黑烟。婚书抖得厉害,可那虚影还不肯撒手。
我又往前踏一步,右眼几乎要炸开。
第二波金光撞上去,整本书燃了起来。火是青白色的,烧得安静,没有声响,可我能感觉到它在尖叫——那种藏在符文深处、被封了几十年的怨恨和不甘。
婚书化成灰,随风飘走。
虚影发出一声闷吼,整个身体扭曲成一团黑雾,血月的光一闪,随即恢复正常。地上只剩下一小撮焦黑的纸屑,被风吹到香炉边,卡在裂缝里不动了。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硬是撑着地面稳住。右眼闭上了,不敢再睁,怕里面只剩下空洞。掌心的热劲弱了些,但还在,像一根线吊着命。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回头。
司徒墨单膝跪在雪地里,额头抵着刀背,呼吸粗重。九条狐尾贴在地上,蓝光微弱,可没断。他没看我,只盯着自己刚才抵喉的地方,手指还在发抖。
“你还记得多少?”我问。
他没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记得他第一次让我杀人。”
我蹲下身,捡起一片烧剩下的纸角。上面还有半个符文,看不出用途。
“谁?”
“一个女人。”他声音哑得不像话,“穿着白袍,抱着个孩子。她说‘别怕’,可她儿子一直在哭。我爹说,斩草除根。”
我手指一顿。
“然后呢?”
“我动手了。”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刀下去的时候,她笑了。我不懂为什么笑。后来我才明白——她是想让我记住这一刀。”
雪地很静。血月还在头顶,可光没那么刺眼了。
我站起身,把纸片扔进香炉。它落在灰堆里,没再动。
“你现在记得了。”我说,“那就别再让他替你做决定。”
他慢慢抬头,紫眸里的红光退了,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为什么不跑?”
“跑什么?”
“从一开始。知道我是阴火帮的人,知道我爹要你死,知道这婚书是冲你来的——你为什么不走?”
我摸了摸左耳的铜环。它还松着,垂在耳边晃。
“走了又能去哪儿?”我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拿命威胁。再说”
我顿了顿,低头看他。
“你要是真想杀我,刚才那一刀就不会转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把刀从雪地里拔出来,插回袖中。九条狐尾一条条收拢,贴在身后。他扶着断柱站起来,站得不太稳,可到底站住了。
我转身看向星图残痕。
那圈血画的逆星轨还在,虽然暗了,可线条完整。掌心的热劲轻轻扯着我,指向地下深处。三百米以下,那股星纹波动还在跳,频率和之前一样,一强一弱,像心跳。
“下面有东西。”我说。
“不是星盘碎片。”他走到我旁边,声音低,“是阵眼。”
“我知道。”我揉了揉右眼,“但它连着别的东西。一条脉络,通向更远的地方。”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每次用妖瞳,都在消耗命格。”
“少来这套。”我冷笑,“你现在倒关心我了?”
“我不是关心你。”他抬手摸了摸锁骨上的疤,指尖蹭过那道旧伤,“我是不想你死在这儿。你要是死了,这阵没人能再启。”
我没理他。
风又起来了,卷着灰在空中打转。血月的光压着雪地,泛着暗红。我站在星图中央,掌心贴地,那股热劲没散,反而更稳了。
“它还在运转。”我说。
“不是完全运转。”他站在我侧后方半步,“这只是个投影,复制了阵法的一小部分。真要全开,得献祭一个观星族血脉。”
我不抬头。“那你就别指望我。”
“我没指望。”他声音轻下来,“但你刚才撑住了阵眼连接,说明你能承。”
我还是不说话。右眼闭着,可金光扫过地底——那条能量脉络还在,指向更远的地方,终点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还有路。”我说。
“去哪儿?”
“不知道。”我站起身,拍了拍粗布袍上的灰,“但得走。”
他没动。“你撑得住吗?”
“你说呢?”我拧了拧铜环,指尖还是凉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追着杀了。”
他笑了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九条狐尾在月光下轻轻摆动,幽蓝的光映在雪地上,像水波。
我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星图残痕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那声音像是冰裂,又像是骨头断了。
司徒墨跟了上来,脚步很轻。
血月依旧悬在头顶,破庙四周安静得能听见灰落下的声音。我抬手按了按铜环,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地上的灰,打着旋儿飘向天空。
掌心那股热劲,一直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