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雪没停。那道金光垂落,指向西北二十丈外的地面,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所有人的心跳。
我没动。
陆九玄和司徒墨也没动。我们只是站着,望着那个方向,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可就在这时,那块悬浮的碎片突然偏转了方向。
它不再指着远处,而是缓缓调转过来,正对着我。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踩进积雪里,冷意顺着靴底往上爬。它刚才还避着我们所有人,谁伸手都碰不到,怎么现在
碎片开始移动。
不是飞,也不是飘,是像被什么牵引着,稳稳地朝我靠近。一圈圈金纹在表面流转,速度慢得像是在试探。
“叶蓁。”司徒墨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低而沉,“别动。”
我没应他。其实我也动不了。
左眼忽然发热,不是刺痛,而是一种熟悉的温烫感,像是体内有东西醒了。妖瞳自动浮现,金色竖纹在瞳孔中撑开,视野瞬间变了——我看见空气中浮着无数细丝,像是被风吹乱的蛛网,又像是某种轨迹。那些丝线从四面八方延伸出来,有的连向远方,有的缠在人身上,还有一条,直直地系在我胸口。
碎片离我越来越近。
三尺、两尺、一尺
我屏住呼吸。它悬停在我面前,高度刚好与心口平齐。旋转停止了,表面裂纹再次浮现,那三个模糊印记——星轨、断剑、闭合的眼——一闪即逝。
然后,它轻轻撞进了我的胸膛。
没有声音,也没有冲击。就像一滴水落入湖面,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我能感觉到它滑入心脏的位置,停在那里,不跳也不动,却和我的心跳慢慢同步起来。
一瞬间,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知道”——我知道某个地方有人正在死去,我知道三天前我在哪片林子里吃过野果,我知道司徒墨小时候摔断过左腿,我知道陆九玄曾在梦里喊过我的名字太多太多了,像是所有被遗忘的时间一下子涌了回来。
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硬是咬牙撑住了。
耳边有个声音响起。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平静得不像话:“你拥有改变命运的力量。”
我喘了口气,手按在胸口,那里还在发烫。“你是说我能改?”
“是的。”它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我接受这个事实,“审判者。”
我闭了闭眼。流浪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命是定好的。能活一天是一天,能少吃一顿苦就少受一份罪。我不争,不抢,不指望谁,也不信自己能翻盘。
可现在,这块碎片告诉我,我可以改。
不只是改我自己,是改所有事。
我睁开眼,喉咙干得发紧:“我能改变所有时空的结局?”
它没有立刻回答。
但在我心里,有种很轻的震感,像是点头。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再抬头时,视野已经不一样了。空气中有细线在流动,像是看不见的河流,每一条都连着不同的方向。我甚至瞥见了一瞬的残影——司徒墨倒在血泊里,一只手伸向前方,嘴里说着什么,但我听不清。
我猛地眨眼,那画面消失了。
“叶蓁。”还是司徒墨的声音。
我转头看他。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离我很近。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惊讶,也不慌乱,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紫眸里红光微闪,很快又压了下去。
然后他笑了下,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一条狐尾从他身后无声探出,轻轻缠上我的手腕。毛尖有点凉,贴着皮肤绕了一圈,没用力,也没松开。
“我们一起。”他说。
我没有挣脱。
风把雪吹到脸上,化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我站在原地,能感觉到胸口那块碎片安静地躺着,像一块暖石,又像一颗额外的心脏。
它选了我。
不是因为我是观星族最后的血脉,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天赋或宿命,而是因为我一直站在它面前,没有转身逃开。从第一次见到它,到刚才那一刻,我都看着它,哪怕害怕,也没有躲。
所以它来了。
所以我听见了。
所以我能改。
我抬起手,指尖触碰到眼角。那里还在发烫,金光没有褪去,反而越来越亮。当最后一丝杂色从瞳孔中消失时,我的双眼彻底变成了纯金色,像是熔化的铜液灌进了眼眶。
我看向天空。
雪花落下,在接触到我视线的瞬间,仿佛慢了一拍。它们不是直线坠落,而是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滑行,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拉着、安排好了路线。
时间不是一条直线。
它是可以弯曲的。
是可以被重写的。
我张了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这片天地宣告:“如果结局不对,那就换个结局。”
胸口的碎片轻轻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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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墨站在我旁边,狐尾依旧缠着我的手腕。他没再说话,只是和我一起望着前方。雪地茫茫,风不停,可我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那个只想活着的人了。
我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雪地陷下一个脚印。
又一步。
再一个。
脚步不快,也不稳,但一直在往前。司徒墨跟着我,没有落后。我们并肩走着,影子被月光照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两道刻进地里的痕。
远处,那块半埋的石碑还立着,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雪盖住大半。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命由心定,非天所授”。
现在,轮到我去证明这句话了。
我停下脚步,抬起头。
风把头发吹乱,几缕贴在额角。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野中的时间丝线更加清晰了。它们交错、缠绕、断裂、重生,每一条都通向一个可能的未来。
我想起了陆九玄,想起他每次挡在我前面的样子,想起他收剑时笨拙的手势,想起他耳尖泛红的瞬间。
我还想起很多事。
一些我本不该记得的事。
一些发生在别的时空的事。
我低声问:“如果所有人都能重来一次你会选谁?”
碎片没有答。
但它在我心里轻轻跳了一下。
像心跳。
像承诺。
我笑了笑,没再问。
雪还在下,落在肩上,很快就化了。我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走。司徒墨的狐尾仍缠着我,体温一点点传过来。
我知道他们都在等我说话。
等我决定下一步。
我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片雪花落进来,没化。它停在那里,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被什么力量托住了。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合拢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