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刀在我掌心微微震着,那股热流还没散。
司徒墨的狐尾还缠在我腰上,力道没松。陆九玄站在右侧,剑已归鞘,肩膀比刚才放松了些。我们谁都没动,像是怕一开口,这难得的平静就会碎掉。
可就在这时,我手下的地面猛地一沉。
不是震动,是往下压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从泉底深处被唤醒了。我立刻蹲下,掌心贴住湿冷的石面。左眼金纹瞬间亮起,妖力顺着脉络往里探,却在触到泉心的刹那被弹了回来。
泉眼中央的水开始旋转。
不是涟漪,是硬生生被扭成一个漩涡。水面裂开一道口子,漆黑符文从底下翻上来,一圈圈缠绕着升到空中,像锁链把整个泉眼围住。那些符文我认得,和之前在入口看到的噬魂灯印记一模一样,只是更密、更深,像是被人亲手刻进去的。
“不对。”我说。
话音未落,黑色符文突然加速转动,轰的一声合拢,形成一道完整的封印。水面彻底静止,连倒影都消失了。刚才还能感知到的泉脉跳动,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九玄一步跨到我前面,剑已经出鞘。他没回头,只低声说:“别靠太近。”
我站起身,盯着那道封印。它悬在泉眼上方,缓缓旋转,每一圈都压得空气发闷。这不是普通的结界,它在吸东西,像是要把泉里的力量一点点抽干。
司徒墨的手搭上我肩膀,把我往后拉了半步。“是他。”他说,“我爹来了。”
虚影是从封印中间浮出来的。
先是一缕黑气,接着凝聚成人形。他左脸戴着青铜鬼面,右脸布满焦痕,手里提着一盏灯。灯焰幽黑,照得四周影子扭曲。他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们。
“半妖半观星族”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来,“正是最好的祭品。”
我拳头立刻攥紧。
断刀还在手里,刀柄上的布条磨着我的掌心。我没等他说完,直接催动妖力,左眼金纹暴涨,一股热流从胸口冲上来。我抬手划出一道剑气,金色的光撕开空气,直劈向那道虚影。
剑气撞上虚影的瞬间,它没有后退,也没有抵挡。
而是碎了。
像玻璃炸开一样,整具身体裂成无数块,每一块都是一小片噬魂灯的残影。那些碎片四散飞溅,有的撞上树干,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声,有的落进草里,地面立刻泛起焦黑。
司徒墨反应最快。
三条狐尾同时甩出,一条扫向左侧飞来的碎片,一条挡在我面前,第三条猛地缠住其中最大的一块。那块碎片在他狐尾上挣扎,像是活的一样,边缘不断变形,想要挣脱。
“碎了就别想拼回去。”他冷笑一声,狐尾收紧,那碎片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光晕一闪,熄了。
其余碎片落在地上,有的冒起黑烟,有的直接嵌进石头里。陆九玄挥剑扫过几处,剑锋擦过碎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砍中的碎片当场崩解,化作灰烬。
可我们都知道,这些不是终点。
封印还在转,泉眼依旧封闭。刚才那一击看似打散了虚影,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改变。它只是试探,是警告。
我低头看手中的断刀。
它不再震了,像是耗尽了力气。我把它握得更紧,指节发白。刚才那一剑是我全力出手,可对方连动都没动就被破解。这种差距让我喉咙发紧。
“他在操控这里。”陆九玄盯着封印核心,剑尖垂地,“这个阵法不是临时设的,早就埋好了。”
司徒墨松开狐尾,那块被缠住的碎片已经变成一堆黑灰。他抹了把脸,声音有点哑:“他一直想让我看见那些记忆。不是为了让我想起过去,是为了让我恨她。”他看向我,“他知道我会护你,所以他要先让我怀疑你。”
我没接话。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那些画面里,我站在高台边缘,手握星石,天地崩塌。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我是灾祸源头。可他也看到了另一面——他为我挡下黑火,单膝跪地也不肯退。
“他失败了。”我说。
司徒墨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但眼神松了一点。
陆九玄忽然抬手,剑指向封印中央。“等等。”
我们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封印内部,符文之间开始渗出黑雾。那些雾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流动,像是有意识地重组。最中心的位置,隐约浮现出一只眼睛的轮廓。没有瞳孔,只有漆黑的空洞,正对着我们。
“他在重建。”我说。
“不只是重建。”陆九玄声音沉下来,“他在记录。我们刚才的每一次攻击,每一个动作,他都在收集。”
司徒墨立刻抽出袖中短刃,刀尖划过左手掌心。一滴血落下,正好砸在脚边一块未完全熄灭的碎片上。血碰到碎片的瞬间,那团黑光猛地一缩,随即爆开一团浓烟。
“用血能毁它。”他说,“但必须是带妖力的。”
我点头,划破手指,血滴下去。两滴血落在不同碎片上,效果一样——黑光崩解,再无法聚合。
,!
可封印本身毫无动摇。
它还在转,还在吸。泉下的脉动越来越弱,几乎感觉不到。我蹲下再试一次,掌心贴地,妖力探入,刚碰到边缘就被一股反力推开。这次比之前更狠,震得我手臂发麻。
“它在排斥我们。”我说。
“不是排斥。”陆九玄走到泉边,剑插入地面,纯阳之力顺着剑身流入土中。可那道光刚延伸出去,就被封印吸走,融进了符文里。“它在利用我们。每一次灵力接触,都在加固它。”
我抬头看他。
他脸色不太好看。银发被风吹乱,遮住半边脸。他没再说话,只是握紧剑柄,像是在忍什么。
司徒墨忽然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朝封印扔过去。
石头穿过符文圈,还没碰到中心就被吸住,瞬间化成粉末。可就在那一瞬,我看到封印的旋转慢了一拍。
“它有极限。”我说。
“但它撑得住。”司徒墨盯着那道眼睛轮廓,“只要没人真正打破它,它就能一直转下去。”
我们三个站在泉边,谁都没动。
背后是死寂的树林,前方是封锁的泉眼。风停了,连树叶都不再响。刚才还能感受到的微弱气息,现在已经完全断绝。时间之泉不再是通道,它成了坟墓。
“他不是想杀我们。”我慢慢说,“他是想困住我们。让我们看着真相被封,看着记忆被埋,然后一点一点怀疑自己做过的事。”
司徒墨点头。“他最喜欢这样。让你相信你错了,让你觉得你不该存在。等你撑不住的时候,他再给你一条路——听他的,就能活。”
陆九玄终于开口:“但我们不会选那条路。”
他抬起剑,剑身映着封印的黑光,显得格外冷。他没看我们,只盯着那道旋转的符文圈。“既然它靠吸收灵力运转,那就别给它机会。”
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不能再主动攻击,不能让灵力外泄。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泉眼必须保住,哪怕它现在是死的。
我后退两步,盘腿坐下。断刀放在膝上,双手交叠按在刀柄。我能感觉到它还有余温,虽然很弱。我闭上眼,把呼吸放慢,妖力不再外放,而是收在体内循环。
司徒墨坐到我左侧,一条狐尾轻轻搭在我肩上。他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稳定下来。他在守,也在等。
陆九玄站在我们前方,剑横在身前,银发垂落。他像一堵墙,挡在外面。
三个人,三种力量,谁都没动,谁都没出声。
封印还在转,可它吸不到东西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泉眼没有变化,但我们知道,它还没死透。只要我们还在这里,它就有重新开启的可能。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我指尖忽然一烫。
不是痛,是一种熟悉的灼热感,从琥珀吊坠传来。我低头看去,它正贴在胸前,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光。那光很弱,像快熄的火苗,可它确实亮了。
我伸手碰它。
就在手指接触到的瞬间,吊坠猛地一震。
地下的泉脉,也跟着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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