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门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味。我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搭在陆九玄的手臂上。他也没抽开,只是站得更稳了些。
门开了以后,里面没有声音。石阶从脚下延伸进去,青色的纹路像是刚刻上去的,泛着微光。两侧的柱子上有树形图腾,和之前看到的一样。司徒墨的尾巴慢慢松开了我的手腕,但没有收回去,悬在半空,随时能动。
我们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三人都站上了第一级台阶。
就在这时候,空气晃了一下。像水面上荡开一圈波纹,中间慢慢浮出一个人影。是个女子,穿着月白色的裙子,头发用玉铃串着扎起,眉心一点红。她没落地,飘在门上方,双手抬起,掌心朝下,结了一个手势。
我左眼突然疼了一下,金纹自己亮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有东西在往脑子里压,但我没闭眼。
她看着我,开口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听得清楚:“观星之后,命运之线终归此处。真相不在预言,而在时间之泉。”
她说完这句话,我呼吸停了一瞬。时间之泉——这个词一出现,胸口就闷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被锁住的东西在撞。
司徒墨猛地跨前半步,三条尾巴横在我面前,紫眸里的红光闪了又闪。“老狐狸的爪牙?”他冷笑,“你也配提‘真相’?”
那人影没动,也没生气。她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三百年前,你跪在我殿前发誓护她周全。现在倒学会用敌意掩饰心虚了?”
她指尖一动,空中浮现一道光影。画面里是个年轻的男子,穿银甲,手持断刀,单膝跪地。他说的话不多,只有一句:“我愿舍神格,换她一线生机。”话音落,刀插进地面,火光映着他半边脸。
那张脸,是司徒墨。
影像散了。司徒墨没说话,三条尾巴僵在那里,尾尖微微抖了一下。
陆九玄这时才开口,声音低沉:“你是谁?为什么是你出现?”
“不是我召唤你们。”她摇头,“是你们破开了法则之痕,唤醒了沉眠的印记。圣地封印松动,我才得以留下这一道残念。”
“那你不能多留一会儿?”我问。
“不行。”她目光转向我,“他已经上路了。再迟,这里也会被污染。”
话刚说完,右边那根石柱突然裂开一道缝。黑色的火从裂缝里爬出来,凝聚成一个灯形的印记,贴在石头表面。那团火不跳,也不灭,安静地烧着,可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我知道那是噬魂灯。
前世最后那一刻的画面冲进脑海——铁链穿过胸膛,有人站在高台之上,手里拿着灯,把我的心挖出去。痛感真实得让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我咬住牙撑住,手抓着陆九玄的袖子。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
“他快到了。”青丘公主说,“若不敢看本心,便永远困于轮回。”
“什么意思?”我抬头,“时间之泉到底照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像穿透了好几个世界。“它不照过去,只映本心。你想改命,就得先认清楚自己是谁。”
我喉咙发紧。
她身影开始变淡,边缘化作点点光斑,向门内飘去。“记住,别让恐惧牵着你走。否则,再多的重来,也只是重复死亡。”
最后一句话落下,人已经没了。只有那股草木香还在,混着一点点焦味。
我们三人站着没动。
良久,司徒墨收回尾巴,低声说:“她认得我。”
“不止认得。”陆九玄松开我的手,转头看他,“她知道你做过什么。”
“我不是那个我。”司徒墨盯着自己的手掌,“记忆是假的也好,是真的也罢,现在的我是阴火帮出来的,是我爹亲手教出来的。那些誓言跟我没关系。”
“可你刚才挡在我前面。”我说。
他一顿,没抬头。
“你本能地护住了我。不管你记不记得,身体还记得。”
他没反驳。
陆九玄走到门前,伸手碰了碰那扇看不见的屏障。指尖触到的地方,光纹扩散开来,显出一条小路,通往林子深处。另一条岔路通向一座雾中的大殿,门口挂着铜铃,风吹过时却没有响。
“时间之泉应该在林子里。”我说。
“你怎么知道?”司徒墨问。
“她说‘别让恐惧牵着你走’。”我看向那条林间小径,“如果最怕的是面对自己,那答案一定就在那里。”
陆九玄点头:“那就走林子。”
“等等。”司徒墨突然出声,“那盏灯的印记还在。”
我们回头看。石柱上的黑色火焰仍在燃烧,缓慢地蠕动,像活物一样往台阶上爬。青色的符文在抵抗,但已经被烧出了缺口。
“它在侵蚀入口。”陆九玄皱眉。
“他会顺着这个找到这里。”我握紧左耳的铜环,它有点烫,“我们必须快点。”
“你先进去。”陆九玄看向我,“我和司徒墨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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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我说,“谁也不分开。”
司徒墨看了我一眼,终于迈步上前。三条尾巴展开,护住两侧。陆九玄把剑握紧,走在最前面。我跟在中间,脚步踩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越往里走,光越柔和。青纹蔓延到地面,形成复杂的阵列。空气中多了些凉意,树叶的味道越来越浓。
快到岔路口时,我忽然停下。
“怎么了?”陆九玄回头。
我没答。左眼又开始发热,金纹不受控地亮起来。视线里,林间小路上浮现出几道模糊的人影。他们背对着我们,站成一排,脚下的影子连在一起。
其中一个穿着星纹袍,身形瘦小。另一个银发束起,手里握剑。还有一个,身后拖着长长的尾巴,站在最后,抬手似乎想抓住前面人的衣角。
他们都没动,也没有回头。
可我知道那是我们。
不是现在的我们,而是很多次之前的我们。
每一次,我们都走到了这里。每一次,我们都选择了这条路。然后,死在后面。
我听见自己心跳加快。
“叶蓁?”陆九玄伸手碰我肩膀。
我猛地回神,发现冷汗已经滑到下巴。刚才那一幕消失了,小路上空无一人。
“我看到了。”我说,“我们以前来过这里。”
“多少次?”司徒墨问。
“不知道。”我盯着那条路,“但每一次,结局都一样。”
“那这次呢?”陆九玄看着我,“还要进去吗?”
我没有犹豫:“要。”
“为什么?”
“因为这一次,我们都还记得彼此。”
他看着我,慢慢点头。
我们继续往前。踏上第一条分叉路时,风忽然停了。头顶的树叶不动,连光都静止了一瞬。
司徒墨的尾巴突然绷直。
“有东西在看着我们。”他说。
陆九玄立刻转身,剑横在身前。我也停下,手摸向铜环。
前方林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不是风吹的。
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碰了那根挂在树上的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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