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猛地一收，我听见陆九玄的骨头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还在抖，可那只手却缓缓抬了起来，指尖朝着自己的胸口移去。我知道他在挣扎，可那道金痕已经爬到了下巴，像一条活的东西钻进皮肉里。
“不行！”我冲过去抓他手腕，力气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清，不像被控制的样子，反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司徒墨没动，就站在原地盯着我们。
陆九玄反手握住剑柄，忽然笑了下。不是笑，就是嘴角动了动。他说：“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话还没落，剑就刺了进去。
血喷出来的时候溅到我脸上，温的。我脑子里一片空，只看见那把无铭古剑从他背后穿出，剑尖滴着血，正对着漂浮在半空中的星象仪。仪器开始震动，表面浮起一层银光，像是被唤醒了什么。
“你干什么！”我伸手去拔剑，想把剑抽出来。可刚碰到剑身，一股力量把我掀开。我摔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才没倒。左眼突然胀痛，金纹一下子炸开，视野里全是扭曲的光影。
裂隙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缝，一道接一道，像玻璃被人砸出了网状痕迹。空气变得沉重，呼吸都困难。我抬头看陆九玄，他还站着，靠剑撑住身体，脸色白得像纸。血顺着剑刃往下流，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个洞，却没有太多血涌出。反而有一团光，从伤口里慢慢浮现出来。晶莹的，像一颗星星的心脏。
星核。
它飘了出来，悬在空中，轻轻跳动。每跳一次，我就觉得左眼里的金纹跟着震一下。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点了一盏灯，照出了某些我一直看不见的东西。
陆九玄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他一步步朝我走来，脚步不稳，踩在血泊里也没停。我在地上往后蹭，想躲开他，可身体动不了。
他蹲下来，伸手碰我的脸。手指很冷，沾着血，轻轻抹掉我眼角的湿意。
“上辈子”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欠你的。”
我没说话。眼泪自己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司徒墨终于往前走了两步。他站在陆九玄身后，没看我，只盯着那颗星核。他的手握紧又松开，袖口下的断刀残片微微发亮。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他问。
陆九玄没回头。“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也没用。”他喘了口气，“你们不会让我这么做。”
我咬住嘴唇，直到尝到铁味。“我不需要你还债。我也不记得什么上辈子。你现在做的事，不是还债，是甩手不管。”
他摇头。“不是甩手。是换一种方式留下。”
星核忽然亮了一下。光芒扫过整个空间，那些断裂的锁链开始崩解，化成粉末飘散。裂隙的裂缝更大了，边缘不断剥落，像是随时会塌。
可新的东西出现了。
在星核下方，地面浮现出一道图案。三股光缠在一起，绕成一个圈。其中一股是金色的，来自我左眼；一股是银白的，连着陆九玄心口；最后一股幽蓝，从司徒墨脚底升起。
他们三个连上了。
“这是什么？”我低声问。
没人回答。
陆九玄的手还放在我脸上，体温越来越低。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什么东西。他的眼睛还是睁着，可瞳孔已经开始模糊。
“别闭眼。”我说，“你敢闭眼试试。”
他笑了笑。“我不敢。”
他又咳了一声，这次没有血，只是肩膀抖了抖。他转头看向司徒墨，“帮我看着她。”
司徒墨皱眉。“你当我是仆人？”
“你比谁都清楚。”陆九玄说，“她不能死。星核现了，规则就会追上来。有人会来抢。”
“那就一起走。”我抓住他胳膊，“现在还能动，我们一起出去。”
“出不去。”他摇头，“星核离体，我就走不了。它必须留在这里，不然整个裂隙会塌，把我们都埋进去。”
“那你呢？你会怎么样？”
他没说。
可我知道。
星核是他活着的代价。它出来了，他就撑不了多久。
“我不答应。”我抓住他衣领，“你说过要带我离开书院，说过要教我用剑，说过冬天要给我找件厚袍子。这些都没做，你就想走？”
他看着我，耳尖红了一下。不是害羞，是血色回光。“我记得。”
“那就别走。”
“蓁蓁。”他第一次这么叫我。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草叶。“有些事，只能我来做。”
我摇头，手攥得更紧。“我不信命，也不信什么献祭。你要死，我就毁了这颗星核。”
“你毁不掉。”他说，“它是钥匙，不是武器。你要是强行打碎它，只会让轮回重来一遍。下一世，我们还会在这里，重复今天的事。”
“那就重复。”我瞪着他，“我宁愿重复一万次，也不要你现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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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摸了摸我头发，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力气。“可我不想再等一万次了。”
星核又亮了一次，这次的光更久。三股光线完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环。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身体上的，是更深的地方。像是原本断裂的线，一根根接上了。
陆九玄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他用手撑着地面，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血从他嘴里流出来，滴在光纹上，立刻被吸收了。
“司徒墨。”他低声道，“替我拔剑。”
司徒墨愣住。“你说什么？”
“拔剑。”他重复，“剑还在心口，星核出不来全貌。你要替我完成最后一步。”
“你疯了！我自己能——”
“你不信我。”陆九玄打断他，“但你得信这件事。只有完整的星核，才能打破循环。”
司徒墨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几秒，他慢慢走到陆九玄身后，握住剑柄。他的手很稳，可指节发白。
“我不会谢你。”他说。
“我不需要。”
剑身缓缓抽出。
更多的血涌了出来。陆九玄整个人向前倒去，我扑上去抱住他。他的脸贴在我肩上，呼吸微弱。
星核终于完全脱离，悬浮在三人中央。它不再只是发光，而是投射出一幅画面：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一起，背景是燃烧的城池、坠落的星辰、冻结的河流。每一个场景，我都觉得熟悉。
那是我们死过的地方。
“原来”我喃喃道，“我们见过这么多次。”
陆九玄在我怀里动了动，抬手抓住我手腕。“听着。”他声音几乎听不见，“星核不会认主，除非有人愿意为另外两人活下来。你和他必须有一个活下去。”
我摇头。“我不选。”
“你必须选。”
司徒墨走过来，蹲下身，把一只手按在星核投影上。蓝光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肩膀。他说：“不用她选。我来定。”
陆九玄看着他，没说话。
司徒墨抬起头，紫眸里的红光闪了一下。“如果真要有人活，那就让我来背这个命。你们两个都别死。”
星核的光忽然剧烈闪烁。
陆九玄的手滑了下来，垂在身侧。我抱紧他，感觉到他的心跳变得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是随时会停。
“你答应过我的。”我贴着他耳朵说，“你说冬天要给我找厚袍子。”
他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
远处传来一阵震动，裂隙顶部开始掉落碎石。星核的光越来越强，照得人睁不开眼。我能感觉到地面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可我没有松手。
陆九玄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袍子早就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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