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裂开的那道缝隙突然变宽,银灰色的光像水一样涌出来。我还没来得及后退,一股吸力从里面传来,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扯了进去。
陆九玄伸手想抓我,指尖擦过我的袖子,也跟着跌了进来。司徒墨站在最后,断命刀还插在密室地面,他回头看了眼那把刀,来不及拔,就被裂缝吞没。
我们三个在黑暗中下坠,耳边没有风声,也没有回响。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又像是被拉扯着,分不清上下左右。
直到脚下碰到实地。
地面是硬的,踩上去有点凉,像是石板,但不是密室里的那种。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浮着二十多道幽蓝色的光柱,围成一个圈,像是某种阵法的轮廓。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玉简碎片还在,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吊坠贴在胸口,一直在发烫,比刚才更热。
脚踝忽然一紧。
低头看去,一条黑色的链子从地里钻出来,缠住了我的右脚。链子很细,表面有金色的纹路,像是刻了字,但看不清楚。它越收越紧,冷得刺骨。
左边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陆九玄也被锁链缠住,他的手按在剑柄上,却没有拔剑。他抬头看着前方,眉头皱得很紧。
右边也有动静。司徒墨站着没动,一条锁链绕上他的脚踝,他只是盯着那条链子,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这是什么?”我试着动了动脚,链子纹丝不动。
没人回答。
空气变得沉重,呼吸都费劲。我抬起手,想去碰那条锁链,刚一接触,指尖就像被针扎了一下。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两个画面。
一个是炽白的光,顺着经脉流动,干净、纯粹,带着守护的意味——那是陆九玄的灵力。
另一个是暗紫色的流影,在血脉里盘绕,带着痛和挣扎,却始终没有熄灭——那是司徒墨的妖力。
它们都在这条链子里。
我愣住了。这两种力量平时碰在一起就会相斥,可现在,它们被编织进了同一根锁链,像两条线拧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不是敌人”我低声说,“是绑在一起的。”
陆九玄转头看我:“你说什么?”
我没顾上回答。又伸手摸了摸锁链,这一次,我放慢动作,仔细去感觉那两种力量的走向。它们不是简单地混在一起,而是互相支撑,像屋檐下的横梁和立柱,缺了哪一个,整个结构都会塌。
司徒墨忽然开口:“别碰了,会伤神。”
他的声音有点哑,不像平时那样带刺,倒像是提醒。
我没有缩手。反而把整只手掌贴了上去。吊坠这时候猛地一烫,和锁链之间好像有了回应。那些金色的纹路开始亮,一个个字浮现出来,又很快消失。
我看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意思。
守衡者生。
破衡者亡。
星盘需祭。
双生归一。
还有最后一句,清晰得像是有人在我耳边说出来的——
审判者,亦是钥匙。
我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发现周围的光柱动了。每一根都往下沉了一截,顶端开始浮现影像。
第一道是雪地。一个人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握着半截断剑,剑身上沾着冰碴。那地方我认得,是北境关外的三十七号哨塔,我在追血色箭头的时候去过。
第二道是一座烧塌的城楼,火还没灭,墙上有个人影被钉在上面,穿着观星族的旧袍。那是我前世死过的地方。
第三道是悬崖边,一只狐尾断在崖口,半截还连着身体,血滴进云海。司徒墨的身体晃了一下,盯着那道光柱没动。
一道接一道,不停浮现。
我数到了二十。每一道都是一个死亡地点,每一个我都熟悉。这些不是随机出现的,它们是我轮回里死过的二十次,全部被标记了出来。
陆九玄的声音低下来:“这些都是你?”
我点头。喉咙发干,说不出话。
司徒墨忽然冷笑了一声:“所以你是注定要死的人?每一次重逢,都是为了送命?”
他这话不是问我,更像是问他自己。
我没有反驳。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每一次我和陆九玄相遇,结局都是我先死。要么替他挡灾,要么被当成祭品清除。就连星图都说了,我是破局的人,是该被抹掉的存在。
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简碎片,又摸了摸胸口的吊坠。这两样东西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它们来自更早之前,来自我记不清的过去。
它们让我活到现在。
我慢慢蹲下身,两只手一起按在锁链上。这一次,我没有抵抗那种刺痛,而是顺着它往里探。像是把手伸进一条河,去摸水底的石头。
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心里响起的。很多低语混在一起,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平衡不能破,祭品必须献出,星盘才能运转。
可有一句话不一样。
它说:钥匙未启,门不可闭。
,!
我猛地抬头。
二十道光柱同时闪了一下,排列的形状变了。不再是圆环,而是拉出了一条线,从最左边一直斜到最右边。这条线的走向,和雪原上血色箭头的轨迹完全一样。
我站起身,声音有点抖:“这不是终点是路线图。”
陆九玄看向我:“什么路线?”
“通往星核的路。”我说,“这些死亡坐标,不是让我避开的地方,是让我走过去的点。每一个我死过的地方,都是下一步的入口。”
司徒墨盯着那条光柱连成的线,眼神变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锁链拉得哗啦响。
“你说你是被推出去挡刀的。”他忽然说,“可要是根本就没有刀呢?”
我看着他。
“要是所谓的劫难,本来就是设计好的?让你死,不是因为你该死,是因为需要你死一次,才能打开下一个门。”
我呼吸停了一下。
这个想法太狠,但也太准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逃命,其实我是在按别人画好的路走。每一步都被算好了,包括我的死。
陆九玄的手松开了剑柄。他看向我,眼神复杂:“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是不是也在帮你完成这个过程?每一次重逢,都是把你推向死亡?”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他不是帮凶。
他是钥匙的另一半。
我抬起手,看着掌心的血痕。玉简碎片还在肉里,吊坠贴着皮肤发烫。锁链缠着脚踝,冰冷依旧,但我已经不怕了。
我不是来躲劫的。
我是来改规则的。
我闭上眼,不再听那些低语,而是去感觉锁链里的力量流动。陆九玄的灵力,司徒墨的妖力,它们不是压制我的工具,是能被我读取的信息。
我像翻书一样,一页页去看。
看到了星盘的结构。
看到了三族契约的裂痕。
看到了某个节点上,有两个名字靠得很近,被红线连着,标注着“双生宿命”。
我还看到,在所有路线的尽头,有一扇门。
门上刻着两个字。
我的名字。
我睁开眼,声音很轻:“我知道怎么走了。”
陆九玄看着我:“你知道什么?”
司徒墨冷笑:“你知道又能怎样?你现在连脚都动不了。”
我没有看他。只是抬起手,把吊坠从衣服里拿出来。它现在通体发红,像是烧透的铁块。
我把它按在锁链上。
链子猛地一震。
金纹全部亮起,那些字不再闪现,而是固定下来,连成一句话:
“持钥者至,法则暂避。”
锁链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我感觉到脚踝上的束缚弱了。不是断了,是松了。
我低头看去,发现链子上的金纹正在往中间收,像是要重新连接。
我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我立刻抬手,抓住陆九玄的手腕。他没躲。我又用另一只手去够司徒墨。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我们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悬在半空。
吊坠还在发烫,玉简碎片也开始发热。两种温度汇在一起,顺着我的手臂往上爬。
二十道光柱同时剧烈晃动。
其中一道突然爆开,画面里不再是死亡场景,而是一片荒原。荒原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上有个凹槽,形状像一把钥匙。
我张了嘴,正要说那是什么地方。
脚下的锁链猛然收紧。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