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雪扑在脸上，我抬手挡了一下。前面那串脚印还在，比我们的深，形状也不一样。
司徒墨的手还举在半空，拦着我们没动。他盯着地面，眉头皱得很紧。陆九玄站在左边，剑已经拔出三分，寒气顺着剑身往下落。
我没有说话，左眼突然一刺。金光从瞳孔里漫上来，视野变了。前方的雪地开始发红，一道血色的光浮在空中，由无数碎片拼成箭头，正对着雪原深处。
“这是什么？”我低声问。
司徒墨冷笑了一声，“你问我？它冲你来的。”
我摸了下左耳的铜环，妖瞳看得更清楚了。那些碎片不是普通的石料，是灯壳的残片，边缘带着烧过的痕迹。每一块都在颤，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动不了。
陆九玄走前一步，剑尖点地。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沉了下来：“下面有东西在动。地脉往那个方向偏移了三十度，结界波动和狐族圣地一致。”
“老狐狸的地盘？”司徒墨嗤了一声，手指插进怀里，碰到了那半截断刀，“他死了三十年，坟都冻硬了，现在冒出来指路？”
“可箭头是真的。”我说。
他转头看我，“你怎么知道？”
“星石在响。”我按住胸口，吊坠下的石头震动得厉害，像要撞破皮肉跳出来，“它认得这股魂力。”
陆九玄抬头看了眼天。云压得很低，风停了一瞬。他忽然伸手扶住我肩膀，“别靠太近。”
我没躲，但往后退了半步。“我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阴火帮死人的时候，魂会被炼成灯油，用来点长明灯。这些碎片是噬魂灯的残骸。”
司徒墨的脸色变了。他低头看自己新长出的绒毛，那一小撮灰白的毛正在抖，像是风吹的，又不像。
“我爹的东西。”他声音低了下去，“他从不送礼，只设局。”
“可青丘公主也说过要我们去。”我看着他，“她最后的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虚影能伪造，声音也能。”陆九玄松开手，站直了身体，“但现在除了这条路，没有别的选择。”
司徒墨没再反驳。他把断刀重新塞回袖中，抱起手臂，“你们想去就去。反正我也走不掉。”
我知道他在说笑，可没人笑。
血色箭头突然晃了一下。那些碎片重组得更快了，滴落的暗红液体在雪上画出符文，一圈圈向外扩散。我的左眼疼得厉害，金光几乎盖住了视线。
“它在等我们回应。
“那就回应。”陆九玄往前走了一步，掌心星图亮了起来。光晕扫过箭头，没有反应。
我咬破手指，血滴在星图上。掌心一热，整幅星图旋转加快，光芒直接射向箭头中心。
轰的一声轻响。
箭头猛地抬升，悬在半空三尺高处。碎片之间的连接变得更紧密，像是一把成型的武器，随时会射出去。
“不是引路。”我突然明白过来，“它是钥匙。”
“什么钥匙？”
“开路的。”我盯着那支箭，“它要我们跟着，但它得先打开门。”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断裂声。
我们同时抬头。冰崖边缘裂开一道口子，积雪开始滑落。雪雾翻涌中，一个影子浮现出来，漂在空中，看不清脸，但轮廓熟悉。
“速来”声音很轻，像是从水底传来。
是青丘公主。
她的身影只有短短几息，说完就散了。可那句话还在风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陆九玄立刻转身，“走不走？”
“当然走。”我迈步向前。
司徒墨却没动。他站在原地，一只手按在胸口，星纹的位置。他的紫眸闪了一下，红光掠过。
“等等。”他说。
“来不及了。”陆九玄已经走到前面，剑收进鞘里，手始终没离开柄。
我回头看他，“你还信不过我们？”
“我不是不信你们。”他抬起眼，“我是不信我自己。这具身体做过什么，我不知道。但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想转身跑。”
我没说话。
他知道真相迟早会回来，可记忆一片空白。每一次靠近关键的地方，身体都会先一步反应，比脑子快。
“如果你怕，就别跟。”陆九玄说。
司徒墨笑了下，“你说对了。我怕。但我更怕你们两个一头撞进去，死在里面。”
他终于走过来，站在我右边。三人并排，面对血色箭头。
风又起来了。
箭头突然暴起，没有预兆。它离地而起，直射前方冰渊裂缝。飞过去的瞬间，空间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寒气喷涌而出。
地面开始塌陷。
“它不是攻击！”我喊出声，“是开路！”
可已经晚了。
立足点碎裂，雪块往下掉。陆九玄一把抓住我手腕，用力往后拉。司徒墨反手甩出狐尾，缠住旁边一块岩壁，想稳住身形。
岩层太脆，咔的一声断了。
我们三个一起往下坠。
风在耳边呼啸，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支箭已经没入黑暗，消失不见。但在它消失前的最后一瞬，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
背对着我们，走进深渊。
陆九玄的手一直抓着我，另一只手抽出剑，想插进岩壁减速。可下面是空的，什么都抓不住。
司徒墨在旁边，嘴里咳出一口血。他的眼睛完全变了，紫中带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挣扎。
我死死盯着下方的黑。掌心星图还在转，越来越快，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肤。
突然，我感觉到一股拉力。
不是来自下面，而是来自前面。好像有什么在等我，一直在等。
陆九玄扭头看我，“抓紧。”
我没有回答。我知道一旦松手，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可如果抓得太紧，也许会把他们一起拖进去。
司徒墨突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别想那么多。”
他伸出手，在下坠的过程中，隔着风，轻轻拍了下我的肩。
就像小时候，我躲在废墟里哭，他找到我时那样。
地面越来越近，我能看见河面的反光。黑色的水，流动得很慢。
陆九玄把剑横在身前，准备硬撞。
我闭上眼。
星图的光冲出掌心，照向水面。
那一瞬，我听见了钟声。
很远，但清晰。
一下，两下。
像是有人在敲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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