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王良生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很快,几个身影出现在了虚掩的院门外。
为首的,正是那个满脸褶子的村长。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长衣,手里拄着拐杖。
“王小哥,”村长咧开嘴,“时间差不多了,成年礼就要开始。你是馀丫头的男朋友,是贵客,该入席了。”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壮汉,他们的脑袋,都在随着村长说话的节拍,一下一下地点着。
王良生脸上再次露出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村长您客气了,”他拉开院门,仿佛完全没看到这些人身上的诡异之处,“能参加以柔的成年礼,是我的荣幸。只是……我朋友她感冒了,正在发烧,就不去凑热闹了。”
村长的目光越过王良生,朝屋里看了一眼,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也好。那贵客,请吧。”
说罢,他转过身,带头朝村子中央的祠堂走去。
王良生跟在他们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整个村子,都活了过来。
家家户户的村民都从屋里走了出来,导入这支诡异的队伍。
他们全都穿着崭新的衣服,脸上带着兴奋至极的神情,沉默又整齐地朝着祠堂的方向前进。
祠堂外的空地上,此刻已经大变样。
空地中央,用白色的石灰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圆形图案。
图案周围,插满了燃烧着白色蜡烛的灯笼。
而最让王良生瞳孔微缩的,是站在祠堂门口的几个人。
陈默……还有……本该已经死了郑干和庄图!
他们三个人,全都换上了一身和村民们差不多的深色衣服,站在那里,脑袋轻微地点着。
他们……真的“死”了。
然后,又以另一种方式,“活”了过来。
他们被“选中”了。
“贵客,请入座。”一个村民走上前来,将王良生引到空地旁早已备好的一张椅子上。
这是唯一的一张椅子,正对着祠堂大门,是视野最好的位置。
王良生坦然坐下。
他看着这些曾经的同伴,看着他们神情和动作,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就在这时,祠堂的侧门,缓缓打开了。
两个村民搀扶着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馀以柔。
她被打扮得象个即将出嫁的新娘,穿着一身繁复的红色长裙,脸上画着浓妆,嘴唇被涂得血红。
那张本就惊艳的脸,此刻在烛火的映照下,美得更加妖艳。
她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自己这位“男朋友”,脸上只剩下一种神情……认命。
村长走到她面前,高高举起手中的拐杖,高声喊道:
“吉时已到!”
“……开始!”
话音刚落,村长将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祠堂里,那尊模糊的神象眼中,似乎闪过一道红光。
馀以柔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
王良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这是她的演技?
就算她本身是演员,这也未免太入戏了吧?
突然!
“轰!!!”
一声巨响,从村子东头传来!
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半个天空!
紧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
火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干燥的土坯房和大量的木质结构,成了最好的燃料。
不过短短十几秒,大半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火海!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村民都愣住了。
就连最兴奋的老村长,脸上的狂热也瞬间凝固。
————
我是陈默。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干草里。
后脑勺象是被人狠狠砸了一下,一阵阵地抽痛。
我最后的记忆……是跟着那个脖子断掉的“馀以柔”,走进了山洞。
之后呢?
之后是一片空白。
我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柴房。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这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了?
那这么说,这是成人礼进行的日子到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
王良生他们呢?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来,我下意识地抬手,想揉一揉发痛的太阳穴。
然后,我看到了我的手。
干净,洁白,没有一丝伤痕。
不对!
我记得很清楚,在躲避村民时,我的手掌被碎石划破了,伤口很深。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甚至都没弄脏!
更让我恐惧的是,我的身体里,似乎多了一股不属于我的力量。
我能感觉到,我的脑袋……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点着。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抵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不能点!
我不能变成他们那样!
然而,那股力量完全不容我抗拒。
三秒后。
我的脑袋,还是不受控制地,轻微地,向下点了一下。
完了。
我绝望地走出了柴房,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村子里很安静,村民们都在各自的屋里,似乎在为今天的仪式做准备。
我看到了郑干,还有庄图。
他们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口,正在交谈着什么。
他们的表情很平静,就好象……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冲了过去:
“庄图!郑干!”
他们回过头,看到我,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陈默?你怎么在这里?”庄图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完好无损的金丝眼镜,“不是说好了在村口等吗?”
我呆住了。
他的眼镜……不是碎了吗?
“你……你们……”我的声音在发抖,“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郑干一脸茫然,“昨天不是我们到达村子的第二天吗?村长带我们四处参观了一下,然后就各自休息了,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他们的脑袋,也在和村民一样,轻微地,有节奏地点着。
他们不记得了。
他们和我一样,被选中了,被同化了……
不……
并不完全一样。
我还记得,但他们……完全不记得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该告诉他们真相吗?
告诉他们,你们或许已经死了?
可那又有什么用?
只会让他们和我一样,陷入更深的绝望。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被人群推着,来到了祠堂。
成人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看到了王良生。
他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平静地看着我们。
他的眼神,象是在看几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成年礼开始了。
当馀以柔被架出来,即将被送进祠堂的那一刻,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又一个人要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然而,就在这时,火光冲天而起。
整个村子,象是被泼上了汽油,瞬间燃烧起来。
村民们乱了,仪式也被迫中断。
我看到,被架住的馀以柔,在火光映照下,本来挂着泪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缓缓地张开嘴,低声说出了一句话,这句话,不知是在对我们说,还是在对这些村民说: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
馀以柔的嘴里,说出了这句话。
王良生一直注意着她,当看到馀以柔说出这句话后,王良生瞳孔一缩。
因为……
这是馀以柔的共振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