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兆池的水面开始泛起更密集的涟漪,文本逐渐浮现:
【生还条件一:解开老泯村的诅咒,抹除诡异场景】
【生还条件二:无法被诅咒选中】
“这两个生还条件……”郑干推了推眼镜,“第二个我怎么看不太懂?”
不等其他人做出应答,水池已经开始变红,强大的吸力传来。
生还文本消散,新的文本,冒了出来——
【披复完成,诡异降临,诅咒开始。】
————
王良生睁开眼时,胃里正翻涌着一阵酸水。
鼻腔里充斥着旧皮革,烂烟草,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他发现自己坐在一辆破旧的金杯面包车里,车窗外的景色正飞速后退。
外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深山老林,雾气更是到处穿梭。
脑海中,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被强行塞进了大脑,快速闪回并融合。
吉他社的社长,大三学生,为人热心,正直,有些烂好人,对社员非常照顾。
这次进山,是为了陪女朋友馀以柔回老家参加她的“成年礼”。
同行的人有:社团成员陈默,郑干,张小双,以及副社长庄图。
大家既是来采风游玩的,也是给社长捧场的。
记忆融合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情感涌上心头。
王良生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馀以柔正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目养神。
她戴着一顶遮阳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半张脸精致却苍白。
那种属于“男朋友”的怜惜感油然而生,王良生甚至本能地伸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手伸到一半,王良生猛地顿住。
他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与冷冽。
好强的“披复”效果。
这次的死者,情感竟然如此强烈,差点直接影响了他的潜意识行为。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改为轻轻扶住前排座椅的靠背,以此掩饰刚才的动作,同时迅速观察车内的情况。
车里一共七个人。
司机是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后脑勺头发稀疏,正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副驾驶坐着庄图,他正通过后视镜,与王良生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庄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微点头,眼神平静深邃。
后排是陈默,郑干和张小双。
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显然也在适应刚刚融合的记忆和身份。
“还有多久啊?”张小双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打破了车内的死寂,“这路也太颠了,我都要吐了。”
“快了。”司机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吓了大家一跳,因为实在太刺耳了,听得人头皮发麻。
更诡异的是,他在说话的时候,脑袋并没有动,依旧死死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但那个声音……却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王良生眯起眼。
他注意到司机的脖子有些僵硬,每隔几秒钟,脑袋就会极其轻微地向下点一下。
一下,两下,三下……
频率非常稳定,象是在应和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
这就开始出现了吗?仅仅只是还在路上……
王良生收回目光,脑子里转动的念头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还是关于生路的提示。
这次的生路依旧有两条。
其中一条依旧是解开诅咒,抹除诡异场景。
可这次的第二条,实在太奇怪了。
无法被诅咒选中?
这个条件非常模糊。
什么是“选中”?
选去做什么?
即便是王良生,此刻也觉得云遮雾绕,看不明白。
这时,车子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到了。”司机拉下手刹,那颗一直点头的脑袋终于转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老泯村,欢迎各位大学生。”
众人陆续落车。
一落车,一股阴冷的风就钻进了衣领。
这里是一个群山环抱的谷底,四周的高山象一块块巨大的墓碑,将天空切割成了狭窄的一长条。
老泯村就坐落在这片阴影之中。
村口的石碑上,“老泯村”三个字被暗红色的漆描过,像干涸的血迹一样。
村口已经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满脸褶子,穿着黑色的长衫。
他身后跟着几个壮汉,全都面无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这群外来者。
“是馀家丫头回来了吧?”老人开口,声音洪亮得有些刺耳。
馀以柔摘下遮阳帽,露出那张即便在娱乐圈也足够惊艳的脸。
她此时的神情有些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村长,我回来了。”
“好好好,回来就好。”村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成年礼是大事,马虎不得。这几位就是你的同学吧?欢迎欢迎。”
王良生作为“男朋友”兼社长,自然地走上前一步,挡在馀以柔身侧,礼貌地笑道:“村长您好,我是王良生,是以柔的男朋友。这次带大家来,给村里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村长的目光在王良生身上停留了几秒,让王良生极不舒服。
“村里条件简陋,还要委屈各位几天。成年礼在三天后举行,这三天,你们就安心住下。”
“今天天色不早了,先休息,明天我再安排各位在村子里四处转转。”
这村长直接开始了安排。
“馀丫头自然是回自己家住。”村长安排道,“这位男朋友……既然是男朋友,那就一起住馀家吧,也好有个照应。”
王良生有些意外,通常来说,恐怖片里情侣都是必死的,而且分开必死,没想到这次竟然把他和馀以柔绑在了一起。
“至于其他四位……”村长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壮汉,“村东头的李家和赵家都有空房,男同学都去李家,这位女同学去赵家。”
“那个……”庄图突然开口,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村长,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都去李家住,我和陈默,郑干挤一挤就行,让张小双同学一个人住,我们不太放心。”
村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盯着庄图看了半晌,突然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四个都去李家吧。”
“好了,天快黑了,大家先去安顿,晚上别乱跑。山里路滑,容易摔着。”村长说完,转身就走。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上半身挺得笔直,但每走一步,脑袋都会轻微地点一下。
不仅是他,他身后的那几个壮汉,也是如此。
一行人就这么摇头晃脑地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王良生提着行李,和馀以柔并肩走在石板路上。
馀以柔的家在村子西头。
“你没事吧?”王良生低声问。
他不仅仅是在扮演男朋友,也是在试探这位“大明星”的状态。
馀以柔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周围没人的时候,才冷冷地开口:“别入戏太深。这里是死墟,不是偶象剧。”
王良生笑了笑,眼神瞬间变得清明:“我只是在确认盟友的状态。”
馀以柔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王良生。
她的瞳孔很黑,黑得象是能吸光所有的光线。
“王良生,我知道你很厉害。前两次场景我虽然没看完,但都听说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这次不一样。这里是我的‘老家’,我的角色对这里有着本能的恐惧。这个村子……我很害怕。”
“你?”
“对,我……这个馀家的丫头,从小就极其害怕这个村子。”馀以柔说完这句,就不再多言,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馀家似乎很久没人住了,馀以柔披复的这位死者,父母已经不在了?
王良生没在记忆中找到相关的信息,也没听馀以柔提过。
但奇怪的是,屋里却打扫得很干净,甚至桌上还摆着新鲜的水果。
正堂供奉着牌位,但牌位都被红布盖着,看不见名字。
入夜。
山里的夜来得特别快,也特别黑。
没有路灯,只有各家各户透出的昏黄灯光。
晚饭是村里人送来的,简单的腊肉炒饭,王良生仔细检查过,应该没事。
“今晚小心点。”王良生对准备回房的馀以柔说。
“管好你自己。”馀以柔关上了房门。
王良生回到客房,并没有睡。
他合衣躺在床上,手里握着一把从厨房顺来的菜刀,这东西虽然对鬼没用,但对人有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的风声渐渐大了,吹得窗户哗哗作响。
大概到了凌晨两点左右。
一阵奇怪的声音传入王良生的耳朵。
“哒……哒……哒……”
很有节奏,不轻不重。
象是有人穿着硬底鞋,在石板路上踱步。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院子里。
王良生翻身下床,动作很轻,他从小就会轻手轻脚地行动。
他来到窗边,通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借着微弱的月光,王良生认出那是晚上给他们送饭的村民,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
她就站在院子中央,面对着馀以柔的房间。
一动不动。
不,在动,只不过动作很轻。
她的脑袋,正在很轻柔地一下一下地点着。
可是……
在王良生的注视下,她点头的幅度逐渐开始变了……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也越来越用力!
最后,她的下巴几乎要戳到锁骨,然后再猛地抬起来!
太夸张了,这种猛烈的点头方式,到最后根本就不是人类颈椎能承受的运动轨迹,更象是……脖子断了,仅连着一层皮肉,靠着惯性在甩动。
王良生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大妈。
就在这时,大妈突然停下了点头的动作。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脸正对着王良生所在的窗户。
虽然隔得挺远,光线又昏暗,王良生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道缝隙。
王良生立刻缩了回去,屏住了呼吸。
还好,对方并没有找上门来。
等了接近半个小时,王良生才再次凑上前去,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