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的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淅。
她走向陆峰和林深。
“记忆是会骗人的,”红莲停在长桌旁,“但身体的记忆不会,我们吃下的东西,改变了我们。”
“现在这艘船把我们召回来,不是让我们互相残杀,而是要我们继续没做完的事。”
陆峰盯着她:“你知道多少?”
“不比你多,”红莲转身看向首席位置,“但我知道我的那位父亲,他很奇怪。”
大厅另一侧的门在这时又被推开了。
三人同时转头。
苏晴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
“苏医生?”陆峰快步走过去,“你怎么了?”
苏晴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白择想杀我,”苏晴的声音很轻,“在医疗室。”
陆峰脸色一沉。
“然后呢?”林深问。
苏晴沉默了几秒:“我把他杀了。”
大厅里一片寂静。
水晶吊灯的光芒似乎又暗了些,墙壁上那些油画里的人物的疯狂表情,在晃动光线中仿佛活了过来。
红莲第一个开口:“怎么杀的?”
苏晴看向她,眼神平静得可怕:“用手术刀,他扑过来的时候,我刺中了他的颈动脉。他流了很多血,然后……就不动了。”
“尸体呢?”陆峰问。
“还在医疗室,”苏晴说,“我离开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融化,不知道还在不在。”
陆峰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他本想质问细节,但现在的处境让那些问题变得毫无意义。
红莲却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在这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陆峰和苏晴都看向她,林深则皱起眉头。
“你笑什么?”林深问。
“我在笑我们,”红莲的手指抚过一把高背椅的椅背,“六个人上船,现在只剩四个。按照仪式逻辑,这应该意味着失败。但船还在运转,场景还在继续——说明要么仪式本身允许损耗,要么……”
她转身,看向另外三人:“我们理解错了仪式的条件。”
陆峰走到她面前:“什么意思?”
红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视大厅:“我们在这里找线索,但什么也没找到。为什么?”
“因为线索不在这个空间里,而在记忆里。更准确地说,在记忆中的那个画面里——我们坐在长桌旁,吃下那些肉的时刻。”
苏晴走了过来:“什么意思?”
“位置,”红莲说,“当时我们每个人坐在哪里,主座是谁,谁在左边谁在右边——仪式一定有它的规则。如果我们能重现当时的位置,也许能触发什么。”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认为红莲的话有道理。
在死墟的部分诡异场景中,仪式的确存在特殊的意义。
可林深却摇了摇头:“太冒险了,万一触发了更糟的东西呢?”
“比现在更糟吗?”红莲反问。
“我同意。”苏晴突然说。
林深看向两个女人,哑口无言。
他深吸一口气:“好,但如果判断失误,触发了致命的东西……”
“那也不过是提前结束,”红莲说,“和在这里等死是一个意思。”
四人无言,但终于达成了共识。
他们开始回忆。
陆峰最先想起来:“我坐在长桌远程,背对着那幅航海油画。我旁边……右边是个空位,左边是王良生。”
林深闭上眼睛,努力挖掘记忆:“我在你旁边,我记得侧头就能看到你,我另一边是白择,白择的旁边是……是苏医生?”
苏晴点头:“对。”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红莲身上。
红莲走到长桌前段,停在主座左侧第一个位置:“我在这里。我父亲在主座,我在他左手边。”
陆峰看向主座:“所以当时长桌的座位是:主座是你父亲,他左手边是你,对面是苏晴,林深,白择,站在后面的王良生,然后是我。”
“好,开始吧。”
陆峰走到长桌远程,拉出那把高背椅。
他坐下,背对着那幅巨大的航海油画。
画中船只正在暴风雨中航行,船员的表情扭曲,仿佛在尖叫。
林深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苏晴坐在林深右边。
红莲最后就座。
她坐在主座左侧,那个最靠近中心的位置。
她抬头看向主座——那里空着,但她仿佛能看见父亲坐在那里,笑容满面地举杯。
“现在呢?”林深问。
“等。”红莲说。
大厅陷入沉默。
等待没有多久。
因为水晶吊灯的光芒已经开始变化了。
原本的光线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色,象是通过血雾看到的灯光。
墙壁上的油画开始扭曲,画中人物的动作变得活泛起来,航海油画里的海浪真的在翻涌,盛宴油画里的宾客举杯的动作变得连贯,画里的神只眼睛开始转动。
陆峰感到一阵眩晕。
他抓紧扶手,指关节发白。
钟声响起,响了十二下。
主席切下第一块肉,放进大小姐的盘子里。
大小姐颤斗着拿起叉子……
陆峰猛地摇头,想把画面甩出去。
但记忆继续涌来。
股东们在催促。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切肉,叉起,送入口中……
其他三人也在经历同样的冲击。
大厅彻底变了。
血色灯光浓得象雾,笼罩一切。
长桌还是那张长桌,但桌布变成了暗红色,象是浸透了已经干涸的血。
而最重要的是——长桌两旁不知何时坐满了人!
主座上,一个男人坐在那里。
他穿着精致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英俊但透着冷酷。
那是红莲的父亲,永恒号的最大股东,董事会主席。
他右手边,坐着大小姐。
穿着白色礼服,面无表情,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
长桌两侧,各坐着五个身影。
他们都穿着西装礼服,优雅又体面。
陆峰四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动弹不得。
主席缓缓抬头,看向他们。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
“你们回来了,”他的声音低沉,仿佛从很深的地方传来,“但人不齐。”
红莲努力想说话,但喉咙没法动弹。
她看着这位父亲,这个人……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只有四人?”主席的面容逐渐扭曲,“这是规矩,你们坏了规矩!”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苏晴身上。
苏晴感到一阵冰冷从脊椎爬上来。
“把你们吃下的,都吐出来……”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长桌中央,那个巨大的银质餐盘的盖子突然自动打开。
盘子里摆放着的,是一具完整的人体骨骼。
只有骨骼,因为血肉早已被吃得干干净净。
陆峰的胃部突然开始翻涌。
苏晴也开始呕吐。
她弯下腰,但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
林深也在干呕,陆峰强忍着,但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
只有红莲没有吐,她盯着那具骨骼,然后又看向父亲。
“你骗我,”红莲说,“你说这是我的生日宴会。”
主席笑了。
“我没有骗你,女儿。我只是没告诉你全部。”
“你必须和我们做一样的事,才能添加我们,成为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