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惊人的大厅。
足以容纳几十人的长桌摆放在中央,铺着洁白如雪的桌布,上面整齐摆放着鎏金的餐具和水晶杯盏。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无数水晶棱镜静静地反射着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幽暗光线,让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种朦胧而诡异的辉光中。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油画,描绘着航海,盛宴和神话场景。
但仔细看,那些画中人物的表情似乎都有些古怪,更确切地说……是疯狂。
陆峰和林深站在门口,一时忘记了彼此是追与逃的关系。
因为就在踏入这里的瞬间,更多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了他们的意识。
披复着退休警察死者的陆峰,此刻脑子里冒出了很多画面。
就是这里……就是这个宴会,他穿着临时租来的不合身西装,坐在长桌远程,浑身不自在。
他是被以“协助调查一起与永恒号股东相关的旧案”为由邀请来的,对方承诺提供重要线索。
他年轻的时候就曾参与过此案,现在退休了却得到了线索,他不得不来。
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同桌的其他四个“客人”表情各异,但都透着不安。
主座上的那个男人,董事会主席笑容满面,却让他这个老警察感到毛骨悚然。
那是一种打量猎物般的眼神。
侍者开始上菜,前菜、汤、主菜……一切看似正常,直到那个巨大的银质餐盘被端上来,放在长桌中央。
盖子揭开时,他闻到了一股从未闻过的,令人作呕又莫名吸引人的奇异肉香。
董事会主席举杯,说着关于分享生命的祝酒词。
他感到头晕,视线模糊,同桌其他人的脸开始扭曲变化,他听到有人尖叫,有人大笑,而他自己,在一种无法抗拒的冲动下,拿起了刀叉,朝着那盘中的“肉”伸去……
身边的林深,此刻和陆峰的感觉很象。
进入宴会大厅,同样激活了他披复的死者记忆。
他看到……自己兴奋又激动,作为记者,能收到永恒号最大股东私人宴会的邀请,简直是天降良机。
他脑子里盘算着能挖到什么独家新闻,豪门秘辛,或者商业阴谋?
甚至是一些游轮旅行的奢华内幕?
他带了微型录音笔和隐藏相机。
宴会开始后,他偷偷观察,记录。
但随着宴会进行,气氛越来越诡异。
主席的发言变得诡异难懂,那些股东们的眼神也逐渐怪异。
当主菜被端上来时,他本能地觉得那“肉”不对。
但香气……香气让他口水疯狂分泌,让他忘记了自己的怀疑。
董事会主席说这是“神圣的分享”,是“成为自己人”的仪式。
他看见同桌的退休警察陆峰脸色惨白,女医生苏晴捂着嘴,魔术师白择眼神发光,保镖王良生握紧了拳头。
然后,钟声响起,是船上的钟,敲了十二下。
在钟声里,他看见主席亲自切下第一块“肉”,放进了身边那个像洋娃娃一样的大小姐的盘子里。
大小姐艰难地拿起叉子,送入口中。
接着,股东们开始催促他们这些“客人”用餐。
他抗拒着,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手拿起了刀叉,切下了一块深红色的肉,放入口中。
味道……无法形容。
不是美味,也不是恶心,而是强烈的,颠复性的冲击。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胃部开始,蔓延全身,他感到自己的骨头在蠕动,皮肤下有东西要钻出来,视野被血色复盖,最后听到的,是满大厅的掌声。
记忆戛然而止。
陆峰和林深同时闷哼一声,跟跄后退。
他们互相看向对方,眼中的杀意被巨大的惊骇和混乱取代。
“你也看到了?”陆峰声音干涩。
“我们……吃了……”林深的表情扭曲,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吃了什么东西……”
他们都明白了。
那场“诞辰宴会”,根本不是宴会。
他们在某种诱导或强迫之下,吃下了来源不明,性质诡异的肉,从而引发了此刻的异变。
而现在,他们披复了死者的存在,回到船上。
这应该是死者们聚餐后的第二次上船,第一次吃了肉,第二次……他们就死在了这艘船上,所以才有了【无岸的游轮】这个诡异场景。
“仪式……还没结束,”陆峰低声道,老“我们是被召回的,这艘船,这个场景,就是那个仪式的延续。”
林深眼中的疯狂血色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所以杀掉彼此没用,我们早就被绑在一起了,吃了同样的东西,变成了同样的……怪物?”
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宴会大厅,仿佛能看见画面里那群衣冠楚楚的股东们,坐在四周,微笑着观看他们吃下那些肉。
“不要再被不属于人类的力量控制,”陆峰紧盯着林深,“我们需要找到其他人,苏晴,红莲,白择,弄清楚当年仪式的全部过程和目的。只有这样,才可能找到停止这一切的办法。”
林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里……”林深环视大厅,“应该还有线索,举办那种仪式,不可能不留痕迹。”
“你说得对。”
陆峰也同意,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搜查这个华丽而诡异的大厅。
他们避开了中央的长桌,陆峰走向尽头的平台,检查主座和贵宾席。
林深则爬在地上,仔细看地毯上是否有什么线索。
就在他们搜索时,宴会大厅另一侧的一扇小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是红莲。
“看来,”红莲缓缓走进大厅,“你们也想起来了。”
陆峰和林深警剔地看着她,尤其是林深,身体微微绷紧。
她走到长桌旁,手指拂过冰冷的桌面。
“我们现在经历的异变,恐怕就是当年仪式的延续,”红莲看向他们,“杀同伴不是出路,那是仪式的陷阱,是它驱使我们完成的步骤之一。我们要做的,是彻底解开这个仪式,然后……毁掉它。”
“你父亲是主谋。”陆峰沉声道,“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其他股东呢?这艘船的其他活人呢?”
红莲摇头:“我不知道。在我的记忆里,宴会之后,一切都混乱了。”
“但我怀疑……他们可能还在船上,以某种形式。”
三人陷入沉默。
记忆随着他们的发现一步步解锁,但真相的碎片拼出的图案却更加令人迷惑。
他们是被献祭的羔羊?
还是被拖下水的倒楣鬼?
仪式的目的成谜,仪式的主持者们不知所踪。
生路,究竟在揭开谜底,还是在……
这时,宴会大厅穹顶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水晶吊灯的光芒,也暗了一瞬。
这艘船,正在注视着他们。
仿佛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