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转身就跑。
他没有回头,但能听到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还有白择那诡异的声音:
“我们在一艘无法靠岸的船上,能逃到哪里去?”
“不过,既然你喜欢逃,那就逃吧……”
————
九层,医务室内。
苏晴将听诊器放回医疗箱,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试图阻止它们的颤斗。
没有心跳。
刚才那几秒钟的寂静,她绝不会听错。
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然后才重新开始。
这意味着什么?
她想起自己披复的这位医生死者。
走到医务室的全身镜前,解开白大褂的扣子,露出下面的衬衫,她解开领口的两颗纽扣,将听诊器再次贴在胸口。
咚……咚……咚……
心跳声规律而有力。
但苏晴的心沉了下去。
刚才,她用力地跳跃了好几下,然后才验证的自己心跳。
但心跳……毫无变化。
我披复的这位死者,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晴决定,先找一找医务室,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毕竟这位死者就是船上的医生,这里很可能藏着什么东西。
她开始检查医务室的其他物品。
药柜里的药品标签都是正常的,器械也都摆放整齐。
四处都找了个遍,一无所获。
可当苏晴的目光,落在角落的垃圾桶时,心中忽然一动。
她走过去,把垃圾桶打开,仔细翻找。
终于,苏晴发现了一些烧焦的纸屑。
苏晴小心地拨开纸屑,发现下面有几张没有完全烧毁的纸片。
其中一张上写着:“……患者表现出严重的认知失调,坚信自己已经死亡……”
另一张写着:“……建议隔离观察,患者具有极强的攻击性……”
“患者……患者是谁?”
“患者是……”
“我?”
最后一张纸片上只有一个词,被反复书写了十几遍:
“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
字迹狂乱,几乎戳破纸面。
苏晴站起身,感到一阵眩晕。
她扶住墙壁,等到眩晕感过去,自己的呼吸依旧异常平稳,稳得不象刚刚经历了这样的发现。
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象活人。
苏晴想起了陆峰的话,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浮现:也许,她需要先确认其他人的状态。
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比如,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心跳。
————
十二层,皇家套房。
红莲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甲板。
王良生的离开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她原以为自己掌握了这个场景的大部分信息,但现在看来,她错了。
“无岸的游轮”——这个标题有多重含义。
最表层的意思,是这艘船永远无法靠岸。
但更深层的含义呢?
红莲转身走向书桌,上面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皮革封套日志。
这是她在套房的保险箱里找到的,属于这艘游轮的船长,显然,这个豪华的套房,原本是船长留给自己享受的。
日志的最后几页被撕掉了,但从残留的只言片语中,她拼凑出了一些信息:
“……乘客们开始出现异常……有人声称看到了自己……”
“我们必须封锁上层甲板……”
“……今天又有三人失踪,只在他们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些蜕下的皮,人形,但里面是空的……”
“……大副建议我们激活应急协议,但协议内容已经被篡改……上面写着‘献祭所有活物’……”
“……岸呢?码头呢?见鬼……怎么找不到了!”
“不……有鬼,这艘船上有鬼!”
“而且不止一只鬼……就在我们之间,还有鬼……”
最后一句话让红莲扶了扶眼镜。
陆峰也说了同样的话,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这艘船应该曾经经历过什么,船上的每个人都陷入了某种诡异的状态之中。
而她披复的这位“大小姐”,来历也真的不简单。
她是这艘船上身份最高的人——永恒号最大股东的女儿,名副其实的大小姐。
“我”为什么会上这艘船?
红莲拨开了外层包括的迷雾,直指问题的本身。
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他们是在披复死者。
也就是说,在他们来到这个诡异场景之前,曾经有这么六个身份来历,各不相同的人,在同一天,同一个码头,登上了这一艘无法靠岸的巨轮,然后,六个人全都死了。
他们才有机会,披复这些人的身份,再次来到这个诡异的巨轮。
红莲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在镜框上,自己披复的死者,是大股东的女儿,能来到这里不足为奇。
可那几个一看穿着打扮就是各个毫不相干阶层的人,为什么会来到这艘船上?
只有弄清楚了这个问题,也许才能……
让这只藏匿的厉鬼,露出真正的爪牙。
————
六层,剧院后台入口。
白择站在阴影里,刚才追陆峰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速度,没有真的追上。
他不是想杀陆峰,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想确认一件事:当他使用那种“能力”时,其他人会有什么反应。
陆峰逃跑了。
这是正常的反应。
但白择注意到,陆峰的逃跑速度异乎寻常地快,几乎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而且,很多时候,陆峰也许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在遇到转角拐弯处,他的身体并不是转过去的,而是直接“进入”了墙体的一部分,穿通过去的。
“果然……”白择喃喃自语。
陆峰的身上,也出现了“类鬼”的异常。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那五根拉长的手指已经恢复了正常。
当他集中注意力时,他可以感觉到皮下的某种东西在蠕动,随时可以准备再次变形。
这确实是他的能力。
再次进入剧院,再次来到这扇巨大的落地镜前。
白择看向镜中的自己。
“我有一个猜测。”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说。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是半个鬼,半个活人。”
“而真正的游戏是……谁能把对方属于鬼的那一半夺走,谁就能成为一只完整的鬼。”
“然后,让这艘船靠岸。”
“我猜的有道理吗?”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白择,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硬币。
“啊,好主意。”白择也掏出了硬币,放在大拇指上一弹。
硬币反射着昏暗的灯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我要找一个实验对象,如果我能“杀死”另一个人,夺取对方的厉鬼部分,把我变得更完整,更接近离开的条件。那就说明……我猜对了。”
第一个目标……苏晴。
女性,不合群,沉默寡言,完美的猎物。
硬币高高抛起,又快速落下。
白择一把接住,看了一眼。
人头朝上。
“好兆头。”他的语气,越发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