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墟,诡兆池畔。
黑与红交织的雾气缓缓收拢,王良生的身形从门中踏出,稳稳落回池边冰冷的地面。
他站定的瞬间,整个死墟空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绝对寂静。
然后——
“什么?!”
“他……他怎么出来的?!”
“游轮才刚开啊!”
“这怎么可能?!”
惊呼声、质疑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炸开。
黑暗中那些旁观者的轮廓剧烈晃动,许多人甚至下意识往前踏了几步,试图看清王良生脸上的表情。
池边其他等待观看这次诡兆的人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王良生!你怎么做到的?”
“你发现了什么漏洞?规则bug?”
“你怎么敢的啊?”
王良生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围上来的人群。
“生还条件一:存活至游轮靠岸,可下船。”他声音不大,却在嘈杂中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场景名称是‘无岸的游轮’。”
他顿了顿,看向池面上已经开始浮现游轮内部实时画面的血色水面:
“如果一艘船注定‘无岸’,那么它唯一靠岸的时刻,就是登船之时。”
“所以我在舷梯收起前,下了船。”
死寂。
接着是更激烈的议论。
“就这么简单?!”
“可、可万一猜错了呢?万一‘无岸’只是形容,船其实会靠岸呢?”
“那他就死定了,违反规则会被立刻抹杀……”
“但他赌对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镜片,眼神复杂地看着王良生:“想到这一点的人也许不止你一个,但敢在那种时候立刻行动,赌上性命去验证一个猜测,王良生,你胆子太大了。”
王良生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诡兆池中。
血色的水面上,画面已经分割成数个视角,分别跟随着游轮上剩馀的五人:红莲,陆峰,林深,苏晴,白择。
此刻,五人都站在窗边或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码头。
他们的表情,通过诡兆池的投射,清淅展现在所有旁观者面前。
王良生还是第一次从这种角度观察正在诡异场景里的人,他的视线,落在了红莲身上。
属于红莲的那一格画面,在他的视野中急速变大,耳边也传来了清淅的声音。
而此刻的红莲——
她站在十二层套房的窗前,背对着镜头,看不到表情。
但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她在笑。
笑声很轻,却通过诡兆池的传递,清淅地回荡在王良生耳边。
“喂,你在看我吧?”红莲转过身,面向空无一人的客厅,“你跑得真快,但我披复的这位,因为你的消失,故事线可少了一大半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
举杯,对着空气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
“敬你的胆子够大。”
说完,她一饮而尽。
死墟空间的边缘,两道身影静静立在黑暗中。
他们都穿着深色衣物,身形高挑,一人倚靠着无形的边界壁,另一人抱臂而立。
“萧君厌,看到了吗?”抱臂的男子开口,声音低沉悦耳,“那个新人。”
被称作萧君厌的男人从黑暗中微微直起身。
光线隐约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上挑,两只耳朵都戴着极细的黑色耳钉。
“看到了。”萧君厌的声音比同伴更冷一些,“你觉得他怎样?”
抱臂的男子注视着王良生的背影:“想到逃生的办法不难。”
那里,王良生已经退到旁观者人群中,正静静观看水面上的画面。
“但想到和敢做,是两回事。”他继续说,“第一次进这个场景的人,九成九都会选择先按部就班探索,就算想到那个可能性,也会尤豫。万一猜错了呢?万一‘无岸’是隐喻,船其实会在某个‘概念意义上的岸’靠停呢?”
“但他没尤豫。”萧君厌也看向了王良生的背影,“从诡兆结束到游轮离港,中间最多十分钟。他从发现问题,到确认行动,全都在十分钟内解决了,石不移,你能做到吗?”
这个被称为石不移的抱臂男子,闻言摇头:“当然做不到,更何况……我们持牌者的目的,早就不是单纯的通关诡异场景了,呆得越久,探索越多才越好。”
“胆大心细。”萧君厌评价道,“你看他在茶花温泉馆的表现,不只是聪明,他还懂得演,懂得藏,懂得在规则边缘游走。这种人,要么死得很快,要么……”
“走得很远。”
“要不要提前接触他一下?”石不移问。
“再等等。”萧君厌收回目光,“李星杰的事,你查到了多少?”
提到这个名字,石不移的眼神微沉。
“不多,但的确蹊跷。”他压低声音,“红衣剧院那次的难度评级是高危,但还没到绝命级。以李星杰之前几次场景的表现来看,他不该死在那里,更不该是那种死法。”
“灵魂被困,肉身成植物人……”石不移眉头微皱,“这种状态,死墟里出现过不止一次了,算上李星杰这次,一共发生了七次,其中六例都发生在绝命级场景。红衣剧院凭什么?”
萧君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诡兆池,水面上红莲正走向套房的卧室。
她的步伐优雅从容,完全不象一个刚刚失去“保镖”,身处诡异游轮的人。
“石不移。”萧君厌忽然说,“你知道红衣剧院场景开启前,有谁单独见过李星杰吗?”
石不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怀疑是……他?”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萧君厌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融化在黑暗里,“红衣剧院开启前,他在现实里约见过李星杰。”
“说是有一些想法,或许可以帮李星杰渡过难关。”
“呵。”
两人同时沉默。
半晌,石不移才开口:“你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个王良生吗?”
“不知道。”萧君厌摇头,“我看不透这个人,他的真实个性,真实目的,我一无所知,所以,我打算在他活着通过第一个绝命级场景,等他自己查到我这里之后,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那时他还愿意相信我们的话。”
话题到此为止。
两人的目光重新投向诡兆池。
池中,血色的水面波纹荡漾,游轮上的故事,正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