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美青少年网球交流赛的最后一场单打,终究如许多人所期待的那样,由越前龙马上场,对阵凯宾·史密斯。
一场宿命般的对决,在切原赤也意外退场后,被迅速推上了舞台。金发少年凯宾将对阵对手不是越前的愤怒,全部转化为了球场上更加狂暴的攻势。
而越前龙马,那个总是说着“还差得远呢”的骄傲少年,也用他精湛的球技和顽强的意志,给予了最有力的回击。
最终,比分定格。越前龙马获胜。
日方以总比分三胜一平一负,赢得了这场备受瞩目的交流赛。场馆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为日方的胜利,也为这场精彩纷呈的比赛。
然而,在欢庆的浪潮之外,也有不和谐的音符。
医疗室内,刚刚恢复意识不久的切原赤也,在从真田副部长口中得知比赛已经结束、并且是由越前龙马代替他赢下最后一场时,整个人都懵了。随即,巨大的失落、不甘、委屈和对自己“搞砸了”的愤怒,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哇啊啊啊——!!!”毫无预兆地,这个在球场上凶狠如恶魔、平时却活泼单纯的少年,竟然像个丢失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抱着脑袋,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差一点就能……呜呜……都是我不小心……哇啊……我对不起副部长……对不起幸村部长……对不起大家……呜呜呜……”
医疗室里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风哭泣”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医务人员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
同来的立海大正选们,丸井和胡狼脸上写满了心疼和无奈,柳莲二默默记录着赤也情绪崩溃的数据。
真田弦一郎的额角,从切原开始哭的第一声起,就在突突地跳。他握紧了拳头,脸色黑如锅底。看着自家后辈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尤其是在外人面前,真田觉得立海大的脸面都快被这小子哭没了。
忍耐……这是伤员……真田在心里默念。
“呜哇……越前那小子肯定在得意……呜呜……我明明可以的……”
忍耐……他刚经历危险……
“啊啊啊——好不甘心啊——!!”
“闭!嘴!!!”
终于,火山爆发了。真田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医疗室,瞬间压过了切原的哭声。他一步上前,铁拳紧握,眼看一个“爱的教育”版爆栗就要落下。
切原的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响亮的抽噎。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自家副部长那足以吓退鬼神黑脸和悬在头顶的拳头,吓得打了个嗝,彻底噤声,只剩下一抽一抽的肩膀和红得像兔子似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真田。
世界清静了。
真田深吸一口气,收回拳头,但脸色依旧难看:“太松懈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这次是意外,吸取教训,下次用胜利赢回来便是!”
“是……是!副部长!”切原带着浓重的鼻音,乖乖躺了回去,虽然眼圈还是红的,但总算不敢再嚎了。
不过这一幕,柳铃音都没有看到,毕竟这是发生在柳铃音和幸村他们分开后的事了。
当越前龙马在场上锁定胜局、全场欢腾之时,她正强忍着脑海中依旧肆虐的、如同被钝器反复敲击般的疼痛,以及灵魂深处泛起的、令人作呕的虚弱感,向身边的幸村精市、仁王雅治等人告别。
“幸村君,仁王君,柳君……比赛结束了,我……我先走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额角两侧的血管依旧在突突跳动,显露出她极力忍耐的痛苦。
幸村紫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她竭力隐藏的、源自更深层次的创伤。
他没有追问她为何看起来比受伤的切原还要糟糕,只是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
“铃音,你现在的状态很差。一个人离开,我们不放心。”
仁王也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银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柳莲二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柳铃音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虚浮的脚步上。
柳铃音知道他们的好意,也感激他们的体贴没有追问根由。
她勉强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摇了摇头:“谢谢你们,真的不用。我……我是要和榊爸爸会合的。他那边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去。”
她搬出了榊太郎作为理由,这能最大程度地打消他们的疑虑和坚持。
果然,听到是和榊监督一起,幸村等人紧绷的神色稍缓。榊太郎的严谨和可靠是众所周知的,有他在,柳铃音的安全至少无虞。
“既然如此,那我们送你到能见到榊监督的地方。”
幸村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至少要确认她不是独自一人强撑着离开场馆。
柳铃音没有力气再推辞,也知道这是他们的底线,便轻轻“嗯”了一声。
于是,在立海大几位正选的‘护送’送下,缓慢地朝着场馆内相对人少、通往内部工作区域的通道走去。
直到走到了通道口,已经能看到零星的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柳铃音停下脚步,再次婉拒了他们继续相送: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榊爸爸的办公室就在前面不远,我自己过去就好。你们快回去看看赤也吧。”
她提起切原,成功转移了部分他们的注意力。
幸村看了一眼不远处确实挂着“工作人员区域”标识的通道,又看了看柳铃音虽然苍白却比刚才稍微稳定了一点的神色,终于点了点头:
“好,那你自己小心。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他留下了这句话,意味深长。
“嗯,谢谢。”
柳铃音真心实意地道谢,目送着立海大几人转身,朝着医疗室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柳铃音强撑的那口气才猛地一松,身体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没有滑倒在地。头疼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因为刚才的走动和紧张而更加剧烈,眼前阵阵发黑。
她确实要去找榊太郎,但目的并非一同离开,而是告知他自己需要先行离开。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再待在人声鼎沸的场馆里,更不适合跟随着榊太郎去应对赛后的各种应酬和采访。
扶着墙,稍微缓了几口气,柳铃音颤抖着手,从背包里摸出手机。指尖冰凉,连解锁屏幕都按了好几次才成功。她找到“榊爸爸”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祝贺和交谈声。
“铃音?”
榊太郎的声音传来,即使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依旧沉稳。
“榊爸爸,”柳铃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比赛结束了,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榊太郎的声音立刻清晰了许多,显然是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
“不舒服?很严重吗?是否需要就医?”
他的询问简洁直接,带着惯常的严肃,却也透出关心。
“不用、不用。”柳铃音连忙说,“就是有点累,头疼,可能是……昨晚开空调吹久了,加上场馆里人多,有点闷。我想先回家躺一会儿。”
她找了个相对合理的借口。
榊太郎没有立刻答应,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片刻后,他才说道:“好。注意安全,直接回家,不要在外逗留。到家后给我发信息。”
“嗯,我知道的,谢谢榊爸爸。”得到许可,柳铃音松了口气。
挂断和榊太郎的电话,柳铃音没有立刻离开。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拿出清凉油抹了抹头疼欲裂的地方,忍受着新一轮的头痛袭击。
清凉油的薄荷味还萦绕在鼻尖,但对那源于精神层面的剧痛,效果微乎其微,只能带来一丝丝表层的、麻痹般的凉意。
她需要“小紫”。那只懒散却身怀特殊治疗能力的药蛛,是目前唯一能稍微缓解她精神力透支痛苦的存在。
虽然效果比不上专门的精神力安抚药剂,但聊胜于无。而“小紫”……还在迹部景吾那里。
没有犹豫,柳铃音再次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标注着“迹部大爷”的名字,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响了五六声,就在柳铃音以为迹部可能在忙或者没听到时,电话被接起了。
“我是迹部。”
迹部景吾那如同大提琴般华丽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相对安静,只有些微的衣物摩擦声,他大概也刚刚离开喧闹的中心区域。
若在平时,柳铃音或许还会在心里吐槽一句“声音倒是挺华丽”,但此刻,剧烈的头痛和虚弱让她无心欣赏任何事物。她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和因疼痛而生的气弱:
“迹部,是我,柳铃音。”她顿了顿,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有些发飘,“我想问一下……‘小紫’,你有带过来吗?就是……那只药蛛。”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
随即,迹部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被冒犯般的、习惯性的傲慢和嫌弃:
“啊嗯?那么不华丽的生物,本大爷怎么可能随时带在身边!”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但细听之下,似乎又有一丝微妙的不自然,仿佛在掩饰什么。
“柳铃音,你赶紧找个时间,把那不华丽的东西给带回去!放在本大爷这里算怎么回事!”
听着迹部那熟悉的、充满华丽嫌弃的语调,柳铃音却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
至少,迹部还是那个迹部,没有因为“小紫”的奇特而表现出过度的惊慌或疏远。
“算迹部大爷你帅啊!”
柳铃音的声音依旧虚弱,却还是忍不住嘴上跑个火车,
“不过不用找时间,你告诉我它现在在哪里,我……我现在就去取。”
迹部因为听到柳铃音说的那句,算你帅,微微上翘的嘴角,在听到后面的话后,扯平了,不确定地问道,
“现在?”
语调上扬,这次带上了明显的诧异。
他没有立刻回答地点,反而敏锐地捕捉到了柳铃音语气中的异样,
“柳铃音,你现在在哪里?”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褪去了些许华丽的腔调,多了几分实质性的关切和审视,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的声音不对劲。”
柳铃音没有精力去编造更多的借口,也没有力气去逞强。她只是如实报出了自己所在的大致位置。
迹部听完,沉默了几秒。电话里只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在那里别动,就待在原地等本大爷。”
柳铃音一愣:“啊?”
迹部似乎轻咳了一声,掩饰般地加快了语速:
“啊嗯,你那不华丽的生物放在的地方,你自己去找太浪费时间了。本大爷带你去取,会快一点。”
柳铃音此刻头疼欲裂,并不想再多说什么,能快点取到‘小紫’当然是最好的。
“哦……好。”她顺从地应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挂断电话,柳铃音将手机塞回口袋,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墙壁上。
她再次拿出那瓶自制的清凉油,用冰凉的手指蘸取少许,涂抹在剧烈跳动的太阳穴和额头上,然后用手掌根部,轻轻地、一圈一圈地按压推拿。
清凉的药油渗入皮肤,带来一阵阵的凉意,试图对抗那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灼热痛楚。效果有限,但至少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那么一丝,也给了她一点坚持下去的力气。
迹部景吾并没有让她等太久,一阵略显急促却依旧不失优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