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
无边的混沌。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介于“有”与“无”之间的混沌。
苏禾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这混沌的海洋。不,或许不是“被投入”,而是他自身,在燃烧了全部魂力、点燃了“虚源之印”最核心一点灵光、以自身存在为赌注、发动的这终极一击中,与那混沌,与那“虚”与“源”的边界,产生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深层次的共鸣。
他“看”不到,也“听”不到,但一种超越了感官的、直达“存在”本质的“感知”,却无比清晰。
他能“感知”到,在那混沌的尽头,在“虚”与“源”的交界处,存在着两个紧密纠缠、却又截然不同的“点”。
一个“点”,散发着微弱却无比纯净、坚韧、仿佛凝聚了山川地脉、万年光阴、与某种守护誓约的、温暖的金色光芒。那是林云芝生命印记最核心的“锚点”,是她在无尽侵蚀与黑暗中,守护了万载的、最后的、也是最纯粹的“自我”——“守山”的执念本源。
另一个“点”,则冰冷、死寂、充满了否定与终结的意味,如同最深沉的阴影,如同宇宙终末的寒冰。它并非外在于前一个“点”,而是如同跗骨之蛆,如同共生器官,与那金色的光点,以一种极其复杂、深入“存在”本质的方式,纠缠、交织、融合在一起,难分彼此。它贪婪地汲取着金色光点的光芒,又释放出无尽的冰冷,意图将那光芒彻底同化、覆写。这就是那缕“共生烙印”,幽冥契书与林云芝生命印记万载纠缠、深度绑定后,形成的、近乎一体的、恶毒的“枷锁”。
此刻,这两个“点”之间,那原本密不可分的纠缠,被一道微弱、却无比锋利、无比凝练、散发着混沌色光芒的“意念之刃”,强行切入、切割!
这道“意念之刃”,便是苏禾燃烧魂核、点燃“虚源之印”本源、凝聚了全部意志、对“存在”与“定义”的最终领悟,所斩出的、超越了他自身境界极限的、近乎“概念”层面的一击!
“虚”包容万有,变化无方,可渗透一切间隙。“源”稳固根本,定义存在,可锚定一切真实。苏禾此刻所做的,并非物理或能量层面的切割,而是试图以自身“虚源”之道,强行“定义”出那金色光点与冰冷阴影之间,那原本不存在、或者说被“共生烙印”彻底模糊掉的、属于“林云芝”自身存在本质的、最细微的“边界”!
这不是战斗,不是能量的对耗,而是一种近乎“创世”般的、对“存在”规则的、最粗浅、最笨拙、也最决绝的“定义”与“分割”!
“嗤——!”
没有声音,但苏禾的“感知”中,却仿佛响起了某种东西被强行撕裂、某种紧密连接被生生斩断的、源自“存在”层面的尖锐悲鸣!那冰冷死寂的“共生烙印”,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暴怒、惊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波动!它疯狂地收缩、蔓延、试图重新弥合那被强行“定义”出的、细若发丝的“边界”,将金色光点重新拉回那永恒的、一体的冰冷之中。
然而,苏禾燃烧一切斩出的这一“刀”,虽然微弱,却蕴含着他对“虚源之道”最根本的领悟,蕴含着他对“林云芝”存在本身的敬意与守护,蕴含着“净化阵列”最后一点、带着“存在肯定”意味的能量支持!这一“刀”,并非要消灭“共生烙印”,也并非要彻底分离两者(那是不可能的),而是要在那密不可分的纠缠中,强行“定义”出一个极其短暂、极其脆弱、仅供那最核心金色光点、那一缕纯粹的“守山”执念,暂时脱离、独立存在的、如同“琥珀”般的、“虚源”封装空间!
混沌色的光芒,如同最坚韧的薄膜,又如同最精密的封印符文,沿着那被强行“定义”出的、细若发丝的边界,疯狂蔓延、交织、包裹!它既要抵御“共生烙印”那冰冷侵蚀的疯狂反扑,又要小心翼翼地避免伤及那被包裹其中的、脆弱的金色光点,还要维持自身“定义”的稳定,防止“边界”的崩塌。
苏禾的意识,在这一刻,承受着无法想象的压力与痛苦。他仿佛在用自己的灵魂,去充当那把切割“存在”的刀,去充当那包裹、隔绝、定义的“薄膜”。每一瞬间,都有海量的、冰冷、死寂、充满了否定与亵渎的意念,如同亿万根冰锥,疯狂冲击着他的魂念核心。他的“虚源之印”在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破碎、消散。
“警告!共生烙印反噬强度超出预期!封装层稳定性:13……9……5……”
冰冷的机械音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整个“副控中心”都在剧烈震动,墙壁上那些流转的能量纹路大片大片地熄灭、爆裂,穹顶有细碎的金属与晶石碎屑簌簌落下。外部,那“吞噬同化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狂怒的咆哮,开始更加疯狂地撞击着建筑的大门,整个殿堂都在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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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境,真正的绝境。切割与封装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加艰难,更加凶险。“共生烙印”的反扑超乎想象,苏禾的魂力在飞速枯竭,“虚源”封装层摇摇欲坠。而“净化阵列”的能量,也已见底。
“要……失败了吗?” 一股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疲惫与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苏禾的意识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点烛火,随时会熄灭。
不!不能放弃!还没有……还没有……
就在苏禾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就在那混沌色的“虚源”封装层即将被冰冷阴影彻底吞没、那一点金色光点即将重新坠入无边深渊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被混沌色光芒艰难包裹着的、代表着林云芝最纯粹“守山”执念的金色光点,仿佛感应到了苏禾那燃烧一切的决绝意志,感应到了这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突然……主动地、爆发出了一股微弱、却无比璀璨、仿佛凝聚了万载坚守、无尽牺牲、与最终解脱之意的光芒!
这光芒,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一种……“共鸣”?一种超越了时空、超越了存在形式、与这“方舟”遗迹深处、某个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带着“虚”与“源”波动的、宏大而苍凉的“存在”,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深层次的、同频共振!
“嗡——!”
整个“副控中心”,不,是整座“方舟”遗迹,在这一刻,都发出了低沉而悠长的、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嗡鸣!地面上、墙壁上,那些原本已经熄灭、或者即将熄灭的能量纹路,突然再次亮起!并非之前那种淡蓝、乳白的净化能量光芒,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内敛、仿佛蕴含着宇宙本源、万物起始的、混沌朦胧的、灰蒙蒙的光泽!
这光芒并非来自即将枯竭的“净化阵列”,而是……来自这遗迹更深处,来自那被标记为“主控中心/源核收容室(损毁度:92,能量隔离中)”的区域!来自那沉寂了万古的、“虚源文明”真正的核心——“源核”!
虽然“源核”本身似乎依旧沉寂,并未真正“苏醒”,但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本能的、被动式的共鸣与能量散逸,却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中,注入了最后一股、也是最精纯、最本源的“活水”!
这股灰蒙蒙的、混沌本源般的能量,并未直接攻击“共生烙印”,也并未直接修复什么。它只是无声地弥漫开来,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苏禾那摇摇欲坠的、混沌色的“虚源”封装层之中。
如同画龙点睛,如同久旱逢甘霖!
原本即将崩溃的混沌色封装层,在得到了这股同源、但层次更高的、真正属于“虚源文明”本源的混沌能量补充后,瞬间稳定、凝实、光芒大盛!其内部流转的、对“存在”进行“定义”与“隔绝”的道韵,仿佛得到了某种根本性的“补全”与“升华”,变得更加圆融,更加坚韧,更加……贴近“虚源”之道的某种本质!
那疯狂反扑的、冰冷死寂的“共生烙印”,在这股突然出现的、更加高阶、更加本源的混沌能量面前,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或“上位存在”,其侵蚀与弥合的势头,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与……退缩?并非畏惧,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存在层面的、本能的“不兼容”与“排斥”!
就是现在!
苏禾那即将沉沦的意识,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虚源”本源的共鸣与能量支持下,猛地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他福至心灵,不再去思考,不再去算计,只是凭着本能,凭着那一线灵光,将全部残存的、混合了自身意志、林云芝执念、以及这突然出现的、更高级“虚源”能量的所有力量,尽数灌注到了那混沌色的封装层之中,并且……将其“定义”的边界,猛地向内、向那被包裹的、金色的、纯粹的“守山”执念光点,收缩、凝聚、固化!
他要做的,不是将整个金色光点与“共生烙印”彻底分离(那依然不可能),而是……在这短暂的优势窗口期,趁着“共生烙印”被更高级“虚源”能量暂时“排斥”、“迟滞”的瞬间,强行将金色光点最核心、最纯粹的那一部分“守山”执念本源,从那复杂的、深度纠缠的“共生”结构中,“剥离”、“抽取”出来,并以这升华后的混沌能量为“外壳”,进行最终的、彻底的、独立的“封装”与“保护”!
如同从一块与杂质完全熔合的合金中,以不可思议的精妙手法,瞬间“萃取”出其中最精纯、最本质的那一丝金属精华,并以最完美的模具,将其瞬间冷却、定型!
“封!”
无声的呐喊,在苏禾灵魂最深处响起。那混沌色的光芒,骤然收缩到极致,化作一枚米粒大小、却光华内敛、仿佛蕴含着一个小小混沌宇宙的、半虚半实的奇异“晶石”或“印记”,将其中那一点纯粹、温暖、坚韧的金色光点,牢牢地、完美地封印、保护在了最核心!而原本与金色光点深度纠缠的那部分“共生烙印”,则被这股收缩、固化的力量,连同大部分混沌能量,一起“排斥”在了这枚新生的、独立的、混沌色“印记”之外!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存在”的层面上,被彻底、干净利落地“切断”了!
那被排斥在外的、冰冷死寂的“共生烙印”主体,失去了与那最核心金色光点的直接链接,仿佛瞬间失去了最重要的“锚点”与“养分”,发出了无声的、充满了暴怒与不甘的尖啸!但那股突然出现的、更高级的“虚源”混沌能量,依旧在周围弥漫,对它形成着压制与排斥。而林云芝生命印记那早已被侵蚀、同化了绝大部分的、庞大的、与“共生烙印”几乎融为一体的“残骸”,也因为这核心“锚点”的突然“消失”,而开始剧烈地、不稳定地波动、崩塌起来,仿佛失去了主心骨的沙堡。
成功了?不,还不算完全成功!
苏禾的意识,在完成这最终“封装”的刹那,就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空壳,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沉寂。魂核之中,那枚代表着他对“虚源之道”领悟的、米粒大小的混沌色印记,光芒彻底熄灭,布满了细微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破碎、消散。他的生命气息,也在瞬间降低到了近乎消失的冰点。
而那枚新生的、包裹着林云芝最核心“守山”执念的、混沌色“印记”,在成型的瞬间,便失去了苏禾意识的牵引与维持,开始沿着那尚未完全崩溃的、脆弱的“虚源桥梁”,以及“净化阵列”最后一点残存的能量通道,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朝着苏禾所在的方位,或者说,朝着与苏禾魂核中那枚濒临破碎的“虚源之印”产生着最后一丝微弱共鸣的方向,急速“坍缩”、“回归”!
“警告!能量彻底耗尽!净化阵列崩溃!主控中心共鸣中断!检测到高维信息-能量聚合体脱离观测目标,正向候选体方位坍缩!性质未知!威胁等级:无法判定!”
冰冷的机械音发出了最后的、带着混乱杂音的警报。整个“副控中心”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墙壁上几处应急用的、微弱的幽蓝色冷光灯,在闪烁着。笼罩建筑的防御力场,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后,彻底消散。
“吼——!!!”
几乎在防御力场消失的同一瞬间,殿堂之外,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吞噬同化者-3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充满了贪婪与暴怒的咆哮,那庞大、扭曲、覆盖着粘液与骨刺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与毁灭性的力量,轰然撞碎了那早已布满裂痕的金属大门,朝着黑暗的、能量波动刚刚平息的核心区域,狂扑而来!
它的目标,正是那瘫倒在圆形平台旁、气息奄奄、魂火将熄的苏禾,以及……那枚正化作一道微弱的混沌流光、朝着苏禾眉心急速射来的、新生的小小“印记”!
千钧一发!生死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