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快点,江湖救急!”阿荞转过身把背篓怼过去,语气理直气壮。
苏小小在厨房门口憋笑憋得肩膀抖,谢小妹从屋里探出头,好奇地扒着门框看。
罗辰脸黑得象锅底,可看着阿荞那确实歪歪扭扭的背篓带子,又瞥了眼看热闹的娘俩,终究还是磨磨蹭蹭走过去。
伸手抓住带子一拉——没控制好力道,勒得阿荞“哎哟”一声蹦起来。
“轻点轻点!想勒死我啊?你这是紧带子还是捆犯人呢?”
罗辰耳根悄悄红了,闷声不响松了点力道,笨手笨脚调整带扣,总算弄妥帖了,全程身体绷得笔直,仿佛在完成什么天大的难事。
“谢啦军爷!手艺……勉强过关!”
阿荞活动了下肩膀,冲他呲牙一笑,然后在罗辰更黑的脸色里,脚步轻快地溜向后门——这次倒是没翻墙。
临走前还冲苏小小挥挥手:“苏娘子等我好消息,咱北边见!”
人一走,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酸菜鱼在锅里咕嘟咕嘟响,空气中还飘着点阿荞带来的、混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罗辰站在原地,盯着自己刚才“被迫营业”的双手,表情一言难尽,仿佛刚摸过什么烫手山芋。
谢小妹凑到苏小小身边,小声嘀咕:“嫂子,这个阿荞姐姐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使唤罗大哥。”
苏小小噗嗤笑出声:“一物降一物呗。”
晚饭时,酸菜鱼直接征服全家味蕾——鱼肉滑嫩,酸菜爽口,汤汁泡饭能多吃两碗。
连罗辰都默默多添了半碗饭,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饭桌上,苏小小提起阿荞说的北地口味和加辣建议。
谢无戈沉吟道:“北地寒苦,口味偏咸辣驱寒湿,她说的在理。辣椒南边传过来没多久,价格不便宜,真要用,成本得算清楚了。”
“她这话倒和李掌柜那边对上了。”
苏小小咬着筷子,“看来辣味真是条路子,改天我找找本地有没有便宜点的辣味替代品。”
“她看着跳脱,眼光倒挺准。”
谢无戈放下碗擦了擦嘴,“北地商路要是能打开,对‘苏记’是好事。只是……和这种江湖人打交道,得留点心,银货两讫前别太实在。”
“我有数。”苏小小点头,“定金收了,货她也拿走了,成不成看她本事,也看咱东西硬不硬。成了最好,不成也就十几罐酱几斤肉脯,权当交个朋友。”
她想得开。
阿荞这人,总让她觉得生意之外还有点别的意思——
那种天大地大、想去哪就去哪的自在,是她守着这小小食肆,偶尔会偷偷羡慕的。
罗辰突然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她身手倒是不差,翻墙翻得轻巧。下次……是不是该提醒她走正门?”
他还在为那棵“失职”的榆树,以及被迫紧背带的事耿耿于怀。
苏小小和谢无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罗都尉说得对。”苏小小一本正经附和,心里却嘀咕:就阿荞那性子,提醒了估计也白搭。
夜里,苏小小在灯下记帐,把阿荞的定金和货单仔仔细细记好。
窗外月色正好,她忽然想起阿荞说的北地,那边现在怕是已经飘雪了吧?
不知道自己做的酱料,能不能扛住那边的风雪,抓住那些粗犷汉子的胃。
后院,罗辰例行巡视,走到老榆树下停住脚步,抬头瞅了瞅阿荞白天坐过的枝桠,又看了看自己下午站的位置,冷哼一声,低声嘟囔:“不成体统。”
但不知怎的,那点因阿荞而起的憋闷和无奈散了之后,连这夜色,好象都没那么沉闷了。
阿荞背着她的酱料和肉脯走了,可她留下的后劲,愣是在“苏记”后院赖了好几天没散——
全体现在罗辰对着那棵老榆树没完没了、闷不吭声的“发呆凝视”上。
他甚至试图跟苏小小建议:“此树临墙,枝桠过界,易为宵小所趁。不如……伐之?”
语气严肃,仿佛在陈述一项至关重要的战略隐患。
苏小小正在给新一批蘑菇酱调味,闻言头也不抬:“伐了?夏天谁给咱们遮阴?秋天小妹还想打榆钱呢。”
她舀起一点酱尝了尝,眉头微蹙,对旁边帮忙烧火的谢小妹道,“辣味是有了,但感觉和菌香有点打架……小妹,把那边那碗新磨的香料粉递给我。”
罗辰的建议被驳回,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默默转身,走到榆树下,抬手比划了一下墙头到树枝的高度,又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弹跳力,似乎在考虑如何有效封锁这条“非法入侵信道”。
谢小妹偷偷跟苏小小咬耳朵:“嫂子,罗大哥是不是跟那棵树有仇?”
苏小小忍着笑:“可能……是跟某个飞檐走壁的人有仇。”
谢无戈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准备开始他下午的复健行走。
看到罗辰对树比划的架势,了然,淡淡道:“罗都尉,堵不如疏。若真不放心,可在墙头撒些碎陶片,或移植些带刺灌木。”
罗辰眼睛一亮,抱拳:“将军英明!”
转身就去寻碎陶片了,那积极的,仿佛接到了什么重大军令。
苏小小:“……”她开始同情自家后院的墙头了。
除了榆树遭殃,阿荞留下的影响还体现在谢小妹的言行上。小丫头最近说话,偶尔会蹦出一两句“江湖口气”。
比如林氏让她帮忙递个盐罐,她会模仿阿荞那种爽快又带点痞气的调调:“得嘞!娘您瞧好!”
走路也试着把步子迈大,背挺直,可惜个子太小,学得不伦不类,反逗得林氏直乐。
苏小小看在眼里,觉得有趣,也不去纠正。
小女孩嘛,有个鲜活飒爽的偶象,总比一味胆小怯懦强。
虽然这偶象有点过于……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