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的威胁暂时消退,像退潮般留下了一片难得的宁静。
除夕这天,谢家小院终于彻底沉浸在了浓浓的年味里。
一大早,苏小小就指挥着林氏和谢小妹大扫除,虽然韩夫人走后已经彻底清扫过,但除旧迎新的仪式感不能少。
她自己则忙着准备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餐——年夜饭。
谢无戈也没闲着。
他被苏小小以“活动筋骨,有利康复”为由,安排了一个重要任务——写春联。
当苏小小把红纸和笔墨摆在他面前时,谢无戈看着那鲜红的颜色,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种舞文弄墨的事情不太感冒。
“怎么?谢大将军只会舞刀弄枪,不会握笔?”苏小小故意激他。
谢无戈抬眸瞥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接过毛笔。
他握笔的姿势依旧带着执剑的沉稳力道,蘸墨,运笔。
笔锋落下,不似文人那般婉转风流,却自有一股金戈铁马的遒劲力道,一横一竖,如刀劈斧凿。
上联:腊味香飘辞旧岁
下联:春风意暖迎新年
横批:万象更新
字迹算不上顶好看,却格外端正大气,带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哇!哥哥写的字真好!”谢小妹拍手欢呼。
林氏也看得眼眶微湿。多久了,这个家没有这样正经地贴过春联了。
苏小小看着那墨迹未干的字,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她小心翼翼地将春联贴在大门两侧,那鲜艳的红色瞬间点亮了破旧的院门,仿佛也点亮了新的一年所有的希望。
傍晚,年夜饭正式开始。小小的堂屋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热气腾腾的“山野一锅鲜”,旁边是油亮亮的腊味拼盘,有腊肠、腊肉、腊鱼、风干鸡,还有清炒的冬笋野菜,金黄的炒鸡蛋,以及象征年年有余的整条红烧鱼。
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的珍馐,却是看得见的丰盛,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林氏甚至还难得地温了一壶自家酿的、度数很低的米酒。
“来,咱们举杯共饮!”
苏小小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包括谢小妹,“辞旧迎新,愿咱们家来年越来越好,无戈的腿早日康复,娘身体康健,小妹聪明伶俐!”
四个粗糙的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氏含着泪光一饮而尽,谢小妹被辣得吐舌头,却笑得开心。
谢无戈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又看看身边笑容灿烂的三人,沉默着将酒饮尽,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经年的寒意。
这顿饭吃得格外慢,也格外温馨。
大家说说笑笑,谢小妹叽叽喳喳地讲着村里的趣事,林氏偶尔插几句,苏小小则不停地给每个人夹菜,尤其是谢无戈,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
饭后,天色彻底黑透。
远处,城里方向已经开始传来零星的、大户人家燃放烟花的呼啸声和炸响声。
谢小妹趴在窗口,眼巴巴地望着:“嫂子,我们能放爆竹吗?”
苏小小早就准备好了。
她买不起昂贵的烟花,但买了一挂小小的红鞭炮和几支给小孩子玩的、拿在手里的“滴滴金”。
“走,咱们也热闹热闹!”她拉着谢小妹来到院子里。
林氏怕吵,留在屋里,透过窗户笑着看她们。
苏小小将鞭炮挂在树枝上,用线香小心翼翼地去点引信。谢小妹又兴奋又害怕,捂着耳朵躲得老远。
“噼里啪啦——”
清脆的爆竹声骤然响起,炸开一片红色的碎屑,浓郁的火药味弥漫开来,瞬间带来了最直接、最热烈的年节气氛。
“过年啦!过年啦!”谢小妹高兴地跳着脚。
放完鞭炮,苏小小又点燃一支“滴滴金”递给她。
细小的金色火花从顶端喷溅出来,在漆黑的夜色中划出明亮而短暂的轨迹,映得谢小妹的小脸亮晶晶的。
苏小小自己也拿了一支,在空中画着圈。
她回头,看见谢无戈坐着轮椅杵在门口,正静静地看着她们,冷峻的眉眼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心中一动,举着那支燃烧的“滴滴金”,几步跑到他面前,将那一簇跳跃的金色火花递到他眼前,笑容灿烂:“谢无戈,你也来!拿着!听说拿着这个许愿,很灵的!”
谢无戈看着眼前那近在咫尺的、危险又美丽的小小火树银花,和她被火光映照得格外明亮的杏眼,怔了一下。
他从未接触过这样幼稚的东西。
“快点呀,一会儿烧完了!”苏小小催促,不由分说地将那细细的竹签塞进他手里。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两人都微微一顿。
谢无戈下意识地握住了那支“滴滴金”。
金色的火花在他指间闪烁、跳跃,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低头看着那转瞬即逝的光芒,仿佛握住了流年,握住了这短暂却真实的温暖与喧嚣。
苏小小就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夜空。
远处,一朵硕大的烟花恰好炸开,绚丽的色彩瞬间点亮了半边天幕,也照亮了她带笑的侧脸和眼中闪烁的星光。
“真好看”她轻声说。
谢无戈没有看烟花,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看着她眼中倒映的璀璨。
掌心的“滴滴金”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周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远处还有零星的烟花升起。
可那份灼人的温度,却仿佛烙印般,留在了他的掌心。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火药味和冬夜的清冷。
苏小小转过身,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在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温柔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那个外面冷,我们进去吧。”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伸手想去推他。
“嗯。”谢无戈低低应了一声,任由她推着自己的轮椅,两人慢慢回了屋里。
屋里,灯光温暖,林氏和谢小妹正在守岁闲聊。
见着她进来了,苏小妹奇怪道:“嫂嫂,外面这么冷,你脸还那样红?”
“哦,烟火太旺,暖的。”
苏小小摸摸自己发热的脸,装得云淡风轻,可内心的小人却已经炸翻天了。
没出息啊没出息!
可她母胎solo二十多年的一个黄花大闺女,这么一个顶级大帅哥直勾勾的盯着看,谁不迷糊啊?
菩萨来了都顶不住,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