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尘根本不知道龙皓晨一行会选择哪条隐秘路径潜入魔族腹地。时间紧迫,她也无从打探。
但她清楚最终的目标。
星魔族的核心,魔都心城。
所以,她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大胆的方式,不再试图追踪小队踪迹,而是动用自己对魔族内部道路的熟悉,以最快的速度,直线穿越魔族控制区,直奔星魔族领地!
终于,熟悉的、带着星辰与诡秘气息的魔力波动开始清晰。
她踏入了星魔族实际控制的区域边缘,远处那座即使在白日也仿佛笼罩在淡淡星辉与阴影中的庞大城市轮廓已然可见。
然而,预想中激烈的战斗波动却并未传来。四周安静得异乎寻常,只有属于星魔族的、那种独特的静谧与玄奥感弥漫在空气中。
湮尘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升起一丝冰冷的疑惑。
还没到吗?
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多年的训练和战斗本能让她迅速进入潜伏状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试图捕捉任何异常。
就在她全神贯注感知前方心城动静的刹那,一股难以抗拒的、仿佛源自规则层面的力量骤然降临!周遭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然后迅速褪色、消失。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轻轻扯动,下一刻,脚踏实地感传来,但周围已不再是之前的旷野或林地,而是一片绝对的虚无。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点缀其中的、仿佛遥不可及的微弱星光,如同置身于一片被单独切割出来的星空碎片之中。
而那个清冽平静、仿佛带着星尘微光般质感的声音,就在这片虚无里,从她身后极近处,毫无征兆地响起:
“好久不见呀,小湮尘。”
湮尘的背脊瞬间僵硬,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动作艰涩得仿佛关节生了锈。
映入眼帘的身影,让她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呼吸都为之一窒。
银发如星河垂落,容颜俊美得不沾凡尘,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仿佛与这片虚无星空融为一体的神秘光晕。他站在那里,气息比门笛更加深不可测,也更加柔和?
但这种柔和,在此刻的湮尘眼中,比最狰狞的魔神更让她感到寒意彻骨。
星魔神,瓦沙克。
此时此刻,此地此景,眼前这个人,是她最不想见到,也最害怕见到的人!
“瓦沙克叔叔。”她的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瓦沙克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并不锐利,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看待孩子的、近乎悲悯的温和。他长久与星空为伴,身上沉淀着岁月也无法侵蚀的神秘与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了命运的轨迹。
“一会这里,可是有一场大战呢。”瓦沙克的声音依旧平稳,“若是待在这里,不小心伤到了你,陛下可是会非常心疼的。”
“陛下会心疼”这几个字,像冰冷的针,刺入湮尘的耳膜。她盯着瓦沙克那张平静带笑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你在这里……”湮尘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她努力想让它平稳,却无济于事,“是知道了,是不是?你知道我哥哥他们会来?”
瓦沙克依旧保持着那副悲天悯人般的微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让她瞬间如坠冰窟,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所以,”她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者说是绝望的求证,“我外公他也知道了,是不是?”
瓦沙克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再次,轻轻点了点头。这一次,他眼中那丝悲悯似乎更浓了些。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湮尘只觉得一股冰冷彻骨的绝望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片虚无空间里冰冷的空气都吸入肺中,才能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抬起头,直视着瓦沙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让她恐惧到几乎战栗的问题:
“瓦沙克叔叔,在你的预言里,你看到我哥哥的结局了吗?”
瓦沙克沉默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沉默本身就像是最残忍的回答。
湮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无底的黑暗深渊。
她不需要答案了,或者说,瓦沙克的沉默就是答案。
“他会死,对不对?”
瓦沙克凝视着湮尘眼中那迅速蔓延开的的绝望,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湮尘柔顺却此刻显得格外冰冷的发梢。
“小湮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流淌的星河,带着亘古不变的韵律,“你何必表现得如此吃惊呢?”
“以你哥哥身上所背负的光明传承,他与陛下之间的纠葛,到了最后,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瓦沙克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区别只在于,谁是那个倒下的失败者。而这一次,倒下的一方,会是你的哥哥。”
湮尘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沙哑地追问: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瓦沙克收回手,背在身后,姿态优雅而疏离:
“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如果你出现在即将到来的战场上,并且站在了陛下的对立面。他会伤心的。”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仿佛在阐述星魔族传承千古的信条:
“我们星魔族一脉,自选定并效忠自己的皇那一刻起,我们存在的意义,我们毕生的轨迹,便都以‘皇’为中心运转。皇的意志,便是我们行动的方向,皇的喜怒,便是我们衡量得失的尺度,皇的安危与愿望,高于一切,包括我们自身的命运与情感。”
“我家那个不成熟的小子脑子里不知装了些什么,竟然中途更改了自己的皇,这真是丢尽了星魔族历代先知的颜面。”
“但是,我不同。”
“只要是对陛下想要的,我都会竭尽全力,双手奉上。”
“而只要是会威胁到他的,无论那威胁来自于何方,隐藏得多深,看起来多么不可能,我都会为之警惕,并在他需要时,亲手将之毁灭。”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湮尘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