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并州平原,春草初萌,本该是生机盎然的时节,此刻却被战争的阴云笼罩。
太原以北百里,汾水之滨,两支大军对峙已三日。
北岸,突厥大营连绵数十里,十五万铁骑铺天盖地。颉利可汗的金帐立于高处,帐前狼头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南岸,隋军大营严整有序,二十万将士严阵以待。李靖将中军设在汾水南岸的一处高坡上,背靠太原,前临汾水,占据地利。
但形势并不乐观。
“大将军,突厥骑兵来去如风,我军多为步兵,若渡河野战,恐难取胜。”秦琼站在李靖身侧,望着对岸黑压压的突厥大军,眉头紧锁。
李靖手扶剑柄,神色沉稳:“不必渡河。我们等。”
“等什么?”
“等陛下。”李靖望向南方,“陛下已亲率羽林军北上,算算时日,这两日就该到了。”
程知节不解:“陛下亲征自是好事,可羽林军不过五万,加上我们二十万,兵力仍不及突厥啊。”
李靖微微一笑:“兵在精,不在多。陛下此来,必带神机营新式火器。到时候,就让突厥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雷霆之威。”
正说着,南面尘烟大起。
一队斥候飞马而来,滚鞍下马:“报——陛下率羽林军已至太原,明日便可抵达前线!”
众将精神一振。
李靖点头:“传令各军,加强戒备,严防突厥渡河偷袭。待陛下来后,再议破敌之策。”
对岸突厥大营,颉利可汗也在眺望隋军阵营。
“李靖这是要当缩头乌龟啊。”颉利冷笑,“守着汾水不渡河,是想耗死我们吗?”
赵德言拱手道:“大汗,隋军粮草充足,且有太原为后盾。我们深入敌境,粮草运输困难,不宜久持。当速战速决。”
“本汗知道。”颉利眯起眼睛,“传令各部,明日一早,强行渡河!我倒要看看,李靖敢不敢跟我野战!”
“可渡河时若遭半渡而击…”
“所以要多点渡河。”颉利指着汾水,“分五处同时渡河,让隋军首尾难顾。只要有一处突破,便可直捣其中军!”
计议已定,突厥开始准备。
三月十五,清晨。
汾水两岸,战云密布。
颉利可汗亲率中军,在正面渡河点集结五万骑兵。左右各两处渡河点,各派两万五千骑兵。五路齐发,声势浩大。
南岸隋军大营,李靖早已察觉突厥动向。
“果然要强行渡河。”李靖站在了望台上,对众将道,“传令,按第二套方案部署。秦琼守左翼,程知节守右翼,张公谨守中路。记住,放敌半渡,待其骑兵下马渡河时,再以弓弩齐射。”
“诺!”
辰时三刻,战鼓擂响。
突厥骑兵如潮水般涌向汾水。战马嘶鸣,箭矢破空,杀声震天。
正面渡河点,突厥先锋万骑已冲入河中。河水不深,仅及马腹,但水流湍急,渡河速度大减。
就在突厥骑兵半渡之时,南岸隋军阵中突然竖起数百面红旗。
“放箭!”李靖令旗挥下。
嗡——
万弩齐发,箭矢如蝗。正在渡河的突厥骑兵猝不及防,人仰马翻,鲜血染红汾水。
但突厥人实在太多,前赴后继,死伤惨重仍不退却。
“大汗,伤亡太大了!”左贤王执失思力急道。
颉利咬牙:“继续冲!隋军箭矢有限,冲过去就是胜利!”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时,汾水已成血河。突厥五路渡河,皆被击退,伤亡逾万。
就在颉利暴跳如雷,准备集结全部兵力做最后一搏时,南面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号角声。
一面金边黑龙旗出现在地平线上。
紧接着,是如林的旌旗,是整齐的方阵,是阳光下闪烁的明光铠。
“那是…”颉利眯眼望去。
“杨广的龙旗!”赵德言失声,“隋帝亲征!”
隋军阵中爆发出震天欢呼:“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杨广金甲白马,在羽林军护卫下,缓缓来到阵前。李靖率众将迎驾。
“臣李靖,参见陛下!”
杨广下马,扶起李靖:“大将军辛苦。战况如何?”
“突厥五次强渡,皆被击退。但敌军势大,恐还会再来。”
杨广望向对岸,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突厥骑兵,眼中闪过冷光:“来得正好。朕这次,就是要一劳永逸,彻底解决北患。”
他转身:“神机营何在?”
一员将领出列:“臣在!”
“朕带来的新式火器,可已部署?”
“回陛下,三百门‘轰天炮’已在前沿阵地部署完毕。另有‘火箭车’五十辆,‘火雷’三千颗。”
杨广点头:“好。传令,全军后撤三百步,让出河滩。”
“陛下?”李靖不解。
杨广微微一笑:“大将军,今日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命令传下,隋军缓缓后撤。
对岸颉利见隋军后撤,大喜:“杨广怕了!传令,全军渡河!趁敌后退,一举击溃!”
“大汗小心有诈。”赵德言提醒。
“怕什么!”颉利狂笑,“隋军已丧胆,此时不攻,更待何时?传令,全军渡河!第一个冲上南岸的,赏千金,封万夫长!”
重赏之下,突厥骑兵蜂拥而下。
这一次,隋军果然没有放箭。突厥骑兵顺利渡河,在南岸河滩集结。
转眼间,已有三万骑兵渡河成功,后续还在源源不断涌来。
颉利见进展顺利,亲率中军渡河。
南岸高坡上,杨广静静看着这一切。
“陛下,突厥已渡河三万…”李靖有些担心。
“还不够。”杨广淡淡道,“等五万。等他们全部集结在河滩,无处可逃时…”
他抬起手。
神机营统领紧张地盯着那只手。
河滩上,突厥骑兵越聚越多。颉利已渡河,正在整顿队伍,准备冲锋。
就在此时,杨广的手重重落下。
“放!”
轰——!
第一声炮响,惊天动地。
一枚黑乎乎的炮弹划破长空,落在突厥骑兵群中。爆炸声起,火光冲天,人马俱碎。
突厥人愣住了。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巨响,从未见过如此威力。
但这只是开始。
轰轰轰轰——!
三百门轰天炮同时开火。炮弹如雨点般落入突厥阵中,爆炸声连绵不绝,河滩化作火海。
战马受惊,四散狂奔。骑兵控制不住坐骑,乱作一团。
紧接着,五十辆火箭车发射。
咻咻咻——!
带着火焰的巨箭呼啸而出,落地爆炸,二次杀伤。
“这是什么妖法!”颉利大惊失色,他的战马也受惊立起,险些将他摔下。
赵德言面无人色:“大汗,快撤!这是隋军新式火器,不可力敌!”
“撤?往哪撤!”颉利看着身后滔滔汾水,前方火海,左右皆是惊马乱兵。
更可怕的在后面。
隋军阵中推出数十架特制弩车,发射的不是箭矢,而是一颗颗黑色的圆球。
这些圆球落地后并不立即爆炸,而是滚动到马群中,然后——
轰!轰!轰!
连环爆炸,专炸马腿。突厥骑兵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魔鬼!他们是魔鬼!”有突厥兵崩溃大喊,丢下兵器,跳入汾水逃生。
但汾水中也不安全。隋军早已在上游放下数百个漂浮的火雷,顺流而下,在突厥渡河部队中爆炸。
前后不过一刻钟,渡河的五万突厥骑兵,已伤亡过半。
颉利在亲卫拼死保护下,退到河边。回头望去,河滩上尸横遍野,哀嚎震天。
“大汗,快渡河回去!”亲卫急道。
颉利咬牙,正要上马渡河,忽然对岸也响起爆炸声。
原来隋军早已派出一支精锐,趁乱渡河,绕到北岸,用火器袭击了突厥大营。
北岸大营也乱成一团。
至此,突厥军心彻底崩溃。
“撤!全军撤退!”颉利终于下达了撤退命令。
但哪里还撤得掉?
南岸残余突厥兵争相渡河,自相践踏,死者无数。北岸大营的突厥兵见可汗败退,也纷纷溃逃。
杨广见时机已到,令旗一挥:“全军进攻!骑兵追击!”
“诺!”
秦琼率三万骑兵率先渡河,追杀溃敌。程知节率步兵跟进,清剿残敌。
李靖亲率中军,直取颉利可汗。
颉利在亲卫保护下,仓皇北逃。一路上收拢残兵,至傍晚时,清点人数,十五万大军只剩八万,且大多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杨广…杨广!”颉利仰天怒吼,“我必报此仇!”
赵德言劝道:“大汗,如今军心已乱,当速回草原,重整旗鼓。”
“回?就这么回去?”颉利不甘。
正说着,后方尘烟又起。
隋军追兵已至。
“快走!”颉利再也顾不得颜面,打马狂奔。
这一逃,就是三天三夜。
隋军骑兵在秦琼率领下,穷追不舍。一路上又斩杀俘虏万余。
至三月十八,颉利逃回阴山以北,清点残部,只剩五万余骑,且粮草尽失,士气全无。
而隋军这边,大获全胜。
汾水河滩,杨广在众将簇拥下,巡视战场。
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火药混合的刺鼻气味。河滩上到处是突厥人马的残骸,汾水赤红,三日不消。
“陛下神威!此战斩首四万,俘虏三万,缴获战马五万匹,兵器粮草无数!”李靖汇报战果,语气中难掩激动,“突厥经此一败,十年内无力南侵!”
众将齐声:“陛下万岁!大隋万岁!”
杨广却无喜色。他走到一具突厥士兵的尸体旁,那是个年轻的草原汉子,至死还睁着眼,眼中满是惊恐。
“都是人命啊。”杨广轻叹。
李靖道:“陛下仁德。但突厥屡犯边境,杀我百姓,掠我财物,此战是不得不打。”
“朕知道。”杨广转身,“所以朕更要打,要打得他们怕,打得他们再不敢南下牧马!只有这样,边关才能太平,百姓才能安居。”
他看着众将:“但你们记住,战争永远是最后的手段。能不成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臣等谨记。”
杨广望向北方:“颉利虽败,但未授首。此人野心勃勃,必会卷土重来。李靖。”
“臣在。”
“朕命你率十万大军,出塞追击。不必求全歼,但要打出威风,打出气势。要让草原各部都知道,犯我大隋者,虽远必诛!”
“臣领旨!”
杨广又看向秦琼、程知节等将:“你们随大将军出征。记住三条:第一,严明军纪,不得滥杀无辜;第二,善待俘虏,愿降者编入边军;第三,若遇草原部落,可通商互市,不必赶尽杀绝。”
“诺!”
众将领命而去。
杨广独自站在河滩上,望着北方的天空。
夕阳如血,染红半边天。
这一战,他赢了。赢在新式火器,赢在出其不意。
但他知道,火药武器一旦大规模使用,战争的形态将彻底改变。未来的战争,将更加残酷,更加血腥。
“陛下。”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杨广回头,见是徐子陵。
“子陵?你怎么来了?”杨广有些惊讶。
徐子陵风尘仆仆,但神色从容:“子陵在关中听闻陛下亲征,特来相助。路上见李大将军已率军出塞,便先来见陛下。”
“你有心了。”杨广欣慰,“关中情况如何?”
“李世民派尉迟恭率军北上,驻守龙门,名为助战,实为观望。至于寇仲…”
“寇仲怎么了?”杨广急问。
徐子陵微笑:“仲少已率五百精锐,翻越秦岭,于三日前突袭武关,一举攻克。如今武关已在我手,李世民震动,急调兵马回防,不敢北顾。”
杨广眼睛一亮:“好个寇仲!真乃虎将!”
“不过武关守军不多,仲少正苦守待援。子陵此来,也是想请陛下派兵接应。”
杨广沉吟:“李靖已出塞,秦琼、程知节随行。如今太原兵马,需防突厥反扑,不可轻动…”
他忽然想到什么:“有了。羽林军!朕带来的五万羽林军,可派三万南下,接应寇仲。另两万留守太原。”
徐子陵拱手:“陛下圣明。”
杨广看着他:“子陵,你还要走吗?”
徐子陵沉默片刻:“天下未定,子陵还不能归隐。待助仲少稳定武关,助陛下平定关中后…”
“到那时,朕绝不强留。”杨广郑重道,“但眼下,还需借重先生之才。”
“子陵遵旨。”
当夜,杨广在太原行宫召见众将,部署下一步行动。
“北疆已稳,接下来,该解决关中问题了。”杨广指着地图,“寇仲已取武关,打开进入关中的东大门。朕决意,调羽林军三万南下,与寇仲会师。同时,传令徐世绩,率潼关守军西进,牵制李世民主力。”
“陛下要双管齐下?”有将领问。
“不,是三管齐下。”杨广手指点在地图上,“北有李靖出塞,震慑突厥;东有徐世绩叩关,牵制主力;南有寇仲破武关,直插腹心。朕倒要看看,李世民如何应对!”
众将振奋。
杨广继续道:“但记住,此战不仅要胜,还要胜得漂亮。关中百姓,也是我大隋子民。入关之后,当以安抚为主,不可滥杀,不可劫掠。李世民在关中推行新政,颇得民心。我们要做得比他更好,才能收服关中人心。”
“陛下仁德!”
计议已定,各方行动起来。
三日后,三万羽林军南下,由徐子陵随军参谋。
同时,徐世绩在潼关发动佯攻,牵制唐军主力。
而秦岭之中,寇仲正苦苦支撑。
武关虽破,但唐军反扑凶猛。寇仲只有五百人,虽凭险据守,但伤亡渐增,箭矢将尽。
就在他准备做最后搏杀时,关下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唐军后方大乱。
寇仲登关一看,只见“隋”字大旗迎风招展,三万羽林军如神兵天降。
“援军来了!”守军欢呼。
寇仲长舒一口气,对身边将士笑道:“我说什么来着?陛下不会忘了我们!”
他拔出井中月:“开城门!随我杀出去,与援军会合!”
“杀!”
内外夹击,唐军大败。
武关彻底稳固。
消息传回长安,李世民面色铁青。
“好一个寇仲!好一个杨广!”他盯着地图,久久不语。
房玄龄叹道:“如今北有李靖出塞,东有徐世绩叩关,南有寇仲据武关。三面受敌,形势危矣。”
杜如晦道:“秦王,当收缩兵力,固守长安。待敌粮尽,或有机会。”
李世民摇头:“杨广不会给我们机会。你们看——”
他指着地图:“杨广亲征大破突厥,威望正盛。如今三路伐唐,势在必得。我们若固守,便是坐以待毙。”
“那…”
“只有一个办法。”李世民眼中闪过决绝,“集中兵力,先破一路。寇仲人少,羽林军新至,立足未稳。我们集结全部兵力,先破武关!”
“可潼关徐世绩那边…”
“赌一把!”李世民斩钉截铁,“赌徐世绩不敢真攻潼关!赌我们能速破武关!”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武关。
天下归属,将在此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