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力稳定训练结束时,阿瑞斯的手指已经无法握住任何东西。
不是虚弱,是神经层面的彻底疲惫——邓布利多在三个小时里引导他们进行了七轮魔力循环校准,每一次都要求他们将魔力压缩到极限再缓慢释放。结束时,阿瑞斯甚至感觉不到永恒轮回魔杖在手中的触感,只馀一片温暖的麻木。
汤姆的状态稍好——他的魔力控制本就精准如手术刀,但额角渗出的细汗和比平时苍白几分的脸色说明了一切。离开变形术办公室时,邓布利多站在门口轻声说:“好好休息。明天周五,下午没课……给自己放个假。”
这话从总是布置额外阅读的邓布利多口中说出,几乎是最高级别的关心。
回到斯莱特林地窖时,公共休息室里炉火正旺。几个低年级学生窝在沙发里写作业,看见他们进来时立刻噤声,眼神里混杂着敬畏与好奇——昨夜的天文塔事件已经传遍全校。
汤姆径直走向通往级长宿舍的走廊,阿瑞斯跟在他身后半步。级长宿舍的门在石墙上几乎隐形,只有门把手处镶崁的银蛇徽记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微光。汤姆的手按在徽记上,蛇眼亮起绿光,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房间比普通宿舍宽敞,但依然保持着斯莱特林特有的冷峻优雅:墨绿色帷幔的四柱床,黑胡桃木书桌,壁炉里燃着永续的魔法火焰。但此刻这间通常整洁到近乎刻板的房间里,多了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瓶里插着几枝发着微光的月光花——是温室里那种只在满月夜开花的植物,显然是有人特意送来。书桌一角摆着两杯还在冒热气的蜂蜜牛奶,旁边压着张字条,字迹圆润工整:“庞弗雷女士嘱咐必须喝掉。不许倒掉。——你们知道的”
是邓布利多的笔迹。
汤姆关上门,反手落锁。不是防御,是隔绝外界的明确姿态。他背靠着门板站了两秒,闭上眼睛深呼吸——这个卸下防备的瞬间短得几乎不存在,但阿瑞斯看见了。
然后汤姆走向书桌,端起一杯蜂蜜牛奶递给阿瑞斯:“喝掉。你需要糖分。”
牛奶温热,蜂蜜的甜恰到好处。阿瑞斯小口喝着,感觉麻木的手指逐渐恢复知觉。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比普通宿舍的柔软,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汤姆脱下校袍挂好,解开领带,动作比平时缓慢。当他转身时,阿瑞斯看见他衬衫后背有一小片汗湿的痕迹,紧贴在肩胛骨的位置。
“你也需要休息。”阿瑞斯说。
汤姆没回答,只是走过来坐在床沿,背对着阿瑞斯:“帮我一下。手指……不太听使唤。”
阿瑞斯放下杯子,伸手帮他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指尖触到汤姆后颈皮肤时,感觉到轻微的灼热——那是魔力过度循环后的体温升高。当最后一颗扣子解开,汤姆脱下衬衫,阿瑞斯看见他后背正中有一道极淡的、新出现的银色纹路,从肩胛骨之间延伸到脊椎中段。
“这是什么?”阿瑞斯的手指轻触那道纹路。
汤姆的身体微微绷紧,不是抗拒,是敏感。“紫杉木魔杖的共鸣印记。奥利凡德回信里提过——当魔杖承受超越极限的魔法后,可能会在用户身上留下临时标记。”他顿了顿,“就象你的永恒轮回灼痕。”
阿瑞斯用指尖沿着银色纹路轻轻描绘。纹路在触碰下泛起微弱的暗金色光晕——那是永恒轮回魔杖留下的、昨夜造桥时渗入汤姆魔力体系的印记。
“它在吸收你的魔力特性。”阿瑞斯轻声说。
“也可能是我的魔杖在……学习。”汤姆的声音有些哑,“学习如何与你的魔杖共存。”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面对阿瑞斯。两人在昏暗的房间里对视,只有壁炉的火光和窗台上月光花的微光提供照明。汤姆的眼睛在阴影里深得象夜空,但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又是永恒轮回的残留。
阿瑞斯抬起右手,让汤姆看他指间那道已经转为琥珀色的灼痕:“我的在愈合。你的在生长。”
“平衡。”汤姆说,手指轻轻握住阿瑞斯的手腕,拇指摩挲着灼痕边缘,“我们总在查找平衡点。”
他忽然向前倾身,额头抵在阿瑞斯肩上。这个动作卸下了最后一点重量,整个人几乎靠进阿瑞斯怀里。阿瑞斯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还有那具总是挺直、总是掌控一切的躯体里,此刻流露出的真实疲惫。
“累了?”阿瑞斯轻声问,手轻抚汤姆的后背,避开那道银色纹路。
“恩。”汤姆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算计每一丝魔力流动,控制每一个情绪反应,评估每一个选择的风险……很累。”
这段话如此坦诚,让阿瑞斯的心脏轻轻揪紧。
“那就不算计了。”阿瑞斯说,手指插入汤姆的黑发,动作轻柔地梳理,“就现在,在这里,只是汤姆和阿瑞斯。没有级长,没有造桥者,没有需要安抚的时间伤口,没有需要面对的父辈。”
汤姆的身体放松了一寸。他深吸一口气,呼吸拂过阿瑞斯颈侧,温热潮湿。
“我想躺下。”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阿瑞斯扶着他慢慢躺倒。床帷的墨绿色阴影笼罩下来,象一片私密的夜空。汤姆面朝上躺着,眼睛盯着床帷顶部的银色刺绣——那是斯莱特林的院徽,蛇在星光下盘绕。
阿瑞斯侧躺在他身边,手指继续轻抚他的头发。这个动作很简单,但汤姆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缓缓闭上。
“奥利凡德的回信里还说了什么?”阿瑞斯轻声问,想让他分心。
“说紫杉木魔杖选择的主人……通常有两种结局。”汤姆闭着眼,声音平静,“一种是走向伟大的荣耀,一种是陷入极致的黑暗。但他说……从没见过紫杉木魔杖与永恒轮回魔杖产生共鸣的案例。”
他睁开眼,侧头看向阿瑞斯:“我们是第一个。没有先例,没有指引。每一步都是……未知。”
未知。里德尔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他一生都在掌控,在计算,在消除未知。而现在,他选择了一条没有地图的路。
阿瑞斯的手指滑到汤姆脸颊,轻轻抚过他眼下的阴影:“那就一起探索未知。就象在禁林里,我们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但还是牵着手走进去。”
汤姆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真实的、疲惫但温柔的笑。
他握住阿瑞斯的手,拉到唇边,在永恒轮回的灼痕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吻落下的瞬间,灼痕的金色光芒柔和地荡漾,像被安抚的涟漪。
“它在回应你。”阿瑞斯说,声音有些哑。
“因为它在学习。”汤姆仍握着他的手,拇指继续摩挲灼痕边缘,“学习被触碰,被珍惜,被……温柔对待。”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窗台上的月光花随着时间推移缓慢改变光芒的强度,象在呼吸。
汤姆翻过身,面对阿瑞斯。两人在昏暗光线下对视,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满月夜……”阿瑞斯开口。
“明天再想。”汤姆打断他,手指轻按在阿瑞斯唇上,“邓布利多说了,放假。就今晚……只是今晚。”
阿瑞斯点头。他向前挪了一点,额头抵上汤姆的额头。这个姿态让两人的呼吸交错融合,温热的气息在狭小空间里循环。
汤姆的手从阿瑞斯唇边移开,转而轻轻环住他的腰,将两人拉得更近。这个拥抱没有激情,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同样深的依赖。
“睡吧。”阿瑞斯轻声说。
“你也是。”
他们就这样躺着,额头相抵,呼吸同步,在墨绿色的床帷里,在月光花的微光中,在蜂蜜牛奶残留的甜香里。
阿瑞斯先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汤姆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环在他腰间的手却依然握着——不是紧抓,是轻轻搭着,象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时,汤姆忽然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含糊得象梦呓:
“谢谢你……选择我。”
阿瑞斯没有睁眼,只是用额头轻轻蹭了蹭汤姆的额头,作为回应。
窗外的霍格沃茨城堡陷入深夜的寂静。
而在级长宿舍里,两个少年相拥而眠,暂时卸下了所有重担。
他们手上的灼痕和纹路,在黑暗中同时泛起极其微弱的、同步的柔光。
象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睡梦中依然彼此呼应。
壁炉的火焰逐渐变小,最终只剩一点馀烬的微光。
月光花的光芒也暗淡下来,进入夜间休眠。
但在彻底黑暗降临前,阿瑞斯手腕上的血盟链纹,和汤姆后背的银色纹路,同时轻轻脉动了一下。
仿佛在睡梦中,他们的魔法依然在对话。
依然在说:
我在这里。
我也在。
夜更深了。
而满月,正在地平线下缓慢升起。
距离那个夜晚,还有四十八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