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朝阳一张脸红成猪肝色,他二十几岁就开始做编辑,还是国内最大的散文类期刊,最后做到社长一职。加上又少年成名,是当年最红的作家,每写一部作品都是畅销书,获奖无数,他就是文学青年心目中的神。
当年在指导投稿的作家时,意气风发,有种尽在掌握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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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弄网文网站之前,孙朝阳早就财富自由,属于隐形富豪。他就算什么都不干,财富也会自己增值。如果想要有所作为,无论是干房地产,还是进入新能源行业,都能凭借先知先觉,赚得盆满钵满。之所以干网文,一是个人兴趣,二是他年纪越大,越享受这种做青年作家导师的感觉。
从来都只有他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别人俯首听命的份儿,今天却被李书青埋汰,孙朝阳却是经受不住了,忍不住怒骂:“李书青,你自己不懂文学,在我这里大放厥词,我懒得跟你废话。”
李书青也火了:“三石,你说什么呢,你就这么容不下半点不同意见吗?你老了,真的老了,老到刚愎自用。”
孙朝阳:“住口,李书青,你如果要这个稿子我写完给你就是,如果不喜欢,我发其他地方去,有的是人喜欢。一万个人有一万个哈姆雷特,很抱歉,这个不是你心目中那个王子复仇记的主角。不管怎么说,我实现了我的承诺,你不要这本稿子,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对不起,你的qq我也拉黑了。”
结束和李书青的对话后,孙朝阳气得胸膛起伏,他回头看了看玻璃窗,上面倒映着一张已经显示出老相的脸,头发也有些花白。
重生之后,时间如流水一般过去,转眼就是三十多年,自己也不可避免地进入奔六的年龄。
重活的这一世很精彩,但是……时间还是逝者如斯夫,老年人该有的刚愎和不能接受新鲜事物,没有了生活的激情还是如约而至。
比如这次创作《长安的荔枝》,因为没有文本可以抄袭,只能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琢磨。是的,自己的文笔和掌控全局的能力经过这一世的锻炼,确实很强,但写着写着,却感觉没什么意思,提不起劲头。落到纸面上,不过是一段段干巴巴的文字。
与自己相反,网站里的很多网文小说,虽然文笔上很稚嫩,但那种爆炸的想象力,那种年轻人特有的青春锐气却能掩盖所有创作上的缺点,深深地吸引了你。
试想,如果自己现在二十岁,这本书应该能写得非常精彩吧?
但现在的我,只剩下疲倦和懈怠。
“难道我真的老了,到了该退出的时候了?不——”孙朝阳心中发出不甘的怒吼,却感觉无能为力。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在敲门。
孙朝阳:“进来。”
就看见孙建水走了进来。
孙朝阳:“什么事?”
孙建水:“七爷,上次我在北京给你当助理,产生了许多费用,需要报销,过来找你签字。”
说着,就小心地把票据递了过去。
孙朝阳心情正不好,也不去接,只淡淡道:“按照流程,你的报销应该先找部门主管审核签字,然后再去找内容部主管签,走完流程,最后再找财务。”
公司有几十个员工,如果人人都直接跑过来找自己报销,一天下来什么事都不用干了。再说,这不符合流程,自己越级报销,置下面各部门主管于何地,还怎么管理公司,那不是草台班子吗?
公司正要ipo,一切都要正规。
“是,七爷。”孙建水应了一声,却不走。
孙朝阳眉头一皱:“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
孙建水紧张起来,有点口吃:“七爷,林炳南经理说我的票据有点问题。”
“有问题,那你就把情况说清楚,需要补充材料的补充好就是了,需要补票补票,按照流程来。”孙朝阳不耐烦:“多大点儿事情,你处理不了吗,还需要人教吗?”
“不是,不是……”
孙朝阳一挥手:“如果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孙建水急了,有点语无伦次:“七爷,我们在北京的时候,每一笔开销都是你看到的。不不不,我不是说让你来写证明材料,《三体》版权的事情我是尽了力的,我不是要表功,我我我……我最近遇到……”
孙朝阳刚才和李书青吵了一架,又自怨自艾,正处于重生三十多年以来心情最恶劣的时候。孙建水唠唠叨叨畏畏缩缩,正是他最看不上的性格。做为一个曾经的知识青年,广阔天地,摸爬滚打,谁不是锐气逼人,顿时看不惯了,打断他:“你什么意思,做出点成绩就要换回点什么吗,出去,马上!”
“我没有,七爷,我我我,没没有。”孙建水快要哭出声来了。
还好孙朝阳的助理听到动静进来,把他给请了出去。
看到孙建水的背影,孙朝阳忽然有点后悔。说句实在话,他挺喜欢这个小伙子。这人看起来笨笨的,但每每灵光一闪,让人耳目一新。上次北京三体的事,他可是立了大功的,自己这个态度确实不好。
不过,孙朝阳实在有点看不上孙建水的畏缩,年轻人,有事说事,弯弯绕绕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不是爷们儿。
罢了,二十出头,刚出学校没两年,也需要个锻炼的过程。
孙朝阳坐拿起电话正要问大林,让他过问一下孙建水报销的事情,何情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夫妻二人聚少离多,但每天都要打个电话。
这个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等结束通话,孙朝阳心情舒畅了许多,却忘记了孙建水的事情。或者说,这种工作上的小事,孙朝阳并不太留意,很容易就忽略了。
孙建水狼狈地回到版权部大开间,面红耳赤。
小瓜用手肘拐了拐他,低声问:“建水,小孙,我的小老乡,怎么了,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
孙建水目光呆滞,一句话也不说。
小瓜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这娃是闷墩儿吗,魂兮归来,魂兮归来!糟糕,果然是痴了。小孙,喝咖啡不,我帮你做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