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看着皇孙们。
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铺垫，已经足够了。
是时候，上正餐了。
“现在，我们明白了什么是工业。”
“那么，‘革命’，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在这里，‘革命’，并非你们想的改朝换代。”
“而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变革！”
“一场，用机器，来取代人力的变革！”
“一场，用大规模的工厂化生产。”
“来取代个体手工生产的变革！”
“我们大明，已经出现了这场革命的火种！”
“比如飞梭，它的出现，让织布的效率大大提升。”
“再比如水力织布机，它利用水流的力量。”
“可以不知疲倦地日夜劳作。”
“一台机器的产量，就超过了过去几十名织工！”
“这些，都是生产力的巨大飞跃！”
“但是！”
顾明话锋一转。
“这还远远不够！因为无论是人力，还是水力。”
“都有其局限性！”
“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一种全新的。”
“能够摆脱自然束缚，可以随时随地。”
“为我们提供强大动力的东西！”
“那就是蒸汽！”
“通过燃烧煤炭，将水烧开。”
“产生巨大的蒸汽压力。”
“来推动一个被我们称之为‘蒸汽机’的机器！”
“那将是一个时代！”
“一个蒸汽的时代！”
“一个人类将彻底挣脱自然伟力束缚的时代！”
“拥有了蒸汽机，我们就可以让工厂。”
“开遍大明的每一个角落，而不再局限于河边！”
“我们生产的布匹、钢铁。”
“所有一切，都将百倍、千倍的增长！”
“拥有了它，国家将走向前所未有的繁荣与强盛！”
顾明张开双臂，眼中燃烧着火焰。
“而这，才是我所说的‘工业革命’的真正面目！”
“这，也正是那个我曾提到过的大英帝国。”
“赖以称霸世界的根基！”
顾明那番话，劈开了所有人的天灵盖。
无论是朱元璋，还是那群半大的皇孙。
脑海中都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字。
蒸汽！蒸汽机！工业革命！
那是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却又无比向往的世界。
良久。
“先生！”
朱雄英的声音，打破了学堂内的寂静。
他此刻正满脸通红。
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高高地举着自己的小手。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顾明温和地看向他。
“雄英殿下，有何疑问？”
“先生！”朱雄英深吸一口气。
努力平复着自己激荡的心情，大声问道：
“您所说的那个工业革命。”
“我们大明，现在已经做到了吗？”
“我听工部的官员说过。”
“因为有了先生发明的飞梭。”
“还有那个那个洪武纺纱机。”
“我们大明的布匹产量，比以前多了好几倍！”
“这也算是工业革命吗？”
“我们大明，也已经像那个大英帝国一样强大了吗？”
小家伙的问题。
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顾明笑了。
他赞许地看着朱雄英。
这个孩子的敏锐，远超常人。
“雄英殿下问得很好。”
“没错，我们大明。”
“确实已经走在了工业革命的道路上。”
“从飞梭出现的那一刻起。”
“变革的火焰，就已经被点燃了。”
“但是。”
顾明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
“我们距离真正的强大。”
“距离我所描述的那种程度，还差得很远很远。”
“甚至可以说，我们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朱雄英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露出不解的神色。
“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有机器了吗？”
“因为，我们还缺少最关键的蒸汽机。”
顾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有当蒸汽机真正被发明出来。”
“并且大规模应用的时候。”
“我们大明工业化的车轮。”
“才会真正高速转动起来！”
“到那时，变革的剧烈程度。”
“将是现在的百倍，千倍！”
蒸汽机？
小团子们面面相觑。
顾明清了清嗓子。
“蒸汽机，是一种将蒸汽的热能。”
“转化为机械功的往复式动力机械。”
话音刚落。
整个学堂，再次陷入了一片茫然的寂静。
小团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满脸都写着三个字。
听不懂。
顾明看着他们呆萌的表情，不禁失笑。
“抱歉，是我的错。”
他拍了拍额头，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职业病。
跟一群平均年龄不到十岁的孩子。
讲热力学第二定律，确实是为难他们了。
“我们换一种通俗点的方式来解释。”
顾明走到学堂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用来演示水利灌溉的水车模型。
他指着水车，问道。
“这个，大家都认识吧？”
“认识！”小团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这是水车，可以用来提水灌溉。”
“也可以带动石磨磨面。”
朱雄英补充道。
“没错。”顾明点点头。
“那你们想过没有，水车为什么会转动？”
一个皇孙立刻回答：“因为有水流冲击它的叶片！”
“说得对！”顾明打了个响指。
“水从高处流下来，带着力量，推动了水车转动。”
“这个过程，就是把‘水力’。”
“转化为了水车转动的‘机械力’，对不对？”
小团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个道理，他们还能理解。
“好，现在我们再来看另一个东西。”
顾明又问道。
“御膳房，烧过开水吧？”
这个问题一出，小团子们顿时笑了。
“当然烧过！”
“茶壶水一开，壶盖就自己跳起来了！”
“对对对！还会‘噗噗噗’地往外冒白气！”
顾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水烧开了。”
“壶盖会自己跳起来？”
这下，小团子们又被问住了。
顾明也不卖关子，直接公布答案。
“因为水被烧开后，变成了水蒸气。”
“这些水蒸气的体积。”
“比原来水的体积要大上千倍！”
“小小的茶壶装不下这么多蒸汽。”
“它们就会拼命往外挤。”
“于是，就把壶盖给顶起来了！”
“这股顶起壶盖的力量，就是‘蒸汽力’！”
他看向众人。
“现在，你们想象一下。”
“如果我们不用小小的茶壶。”
“而是用一个巨大无比，用钢铁铸造的。”
“无比坚固的大锅炉来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