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县城,乃至周边闻风而来的所有士子。
都在同一时间,遭受了来自“顾阎王”的降维打击。
县试第二名的大才子解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
出来的时候,双眼布满血丝,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他抓着自己的同窗,状若疯癫地问。
“‘熵增定律’与朝代更迭有何必然联系?”
“你说啊!你告诉我啊!”
同窗被他吓得连连后退,一脸懵逼。
年过半百,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秀才安印。
颤颤巍巍地捧着题集,老泪纵横。
“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一辈子啊”
“到头来,连题目都看不懂了”
“这科举,不考也罢!不考也罢!”
就连始作俑者陶怀逸,此刻也是一脸菜色。
他看着那份他叔父“费了些功夫”才寻来的题集,欲哭无泪。
叔父啊,您这是给我找了份考前重点。
还是给我寄了一份催命符啊!
这玩意儿,它超纲了啊!
哀嚎,遍地哀嚎。
绝望,无尽的绝望。
原本因为县试中榜而带来的喜悦。
被这份题集彻底碾碎,连渣都不剩。
所有士子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我读的书,都是假的吗?
我这十几年寒窗,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过,哀嚎过后,总有那么一些不甘心的人,开始冷静下来。
他们强忍着吐血的冲动。
将所有题目汇总到一起,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规律。
然后,他们就发现了更惊悚的事实。
“你们看,这道题,考的是天文历法!”
“还有这道,要计算漕运船只的吃水与载重,这是算学!”
“我这有一题,居然是分析邻县的一桩陈年旧案。”
“让我们推断真凶,这这是刑名之学啊!”
“这个更离谱,让我们根据土壤颜色和水文。”
“判断一地是否适宜种植棉花”
随着一条条分析被摆上台面,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
顾明考的,根本就不是圣贤书里的微言大意。
他考的是经世致用!
天文、地理、算学、格物、断案、农桑
但凡是能用得上的,他都敢考!
“完了”
一个士子喃喃自语。
“我算是看明白了,抱着四书五经死啃,是肯定没戏了。”
“谁说不是呢?”
“人家顾大人要的是能吏,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才。”
“不是一群只知道之乎者也的书呆子。”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学啊!”
对啊!
既然知道了顾大人的路数,那就顺着他的路数去学!
管他什么儒学经义,先放一边!
什么有用,就学什么!
于是,整个县城的画风。
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原本应该在书斋里摇头晃脑,高声诵读“子曰诗云”的秀才公们。
全都“不务正业”了起来。
一群群的读书人,跑去请教城里的老农。
学习如何辨认节气,预测天气。
有的人,专门跑到漕运码头,对着来往的船只指指点点。
激烈地争论着浮力与载重的关系。
甚至,还有人开始钻研起了本地的县志和卷宗。
试图从中找出可以学习的案例。
县衙门口,今天这热闹劲儿,有点反常。
往日里,来看审案的百姓,虽说也不少。
但大多是些闲着没事的街坊四邻,嗑着瓜子,纯看热闹。
可今天,好家伙。
那叫一个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是水泄不通。
最诡异的是,挤在最前排,占据了所有最佳观摩位置的。
不是那些常来的老街坊,而是一群群穿着长衫的秀才公。
他们一个个手里不拿瓜子,不拿蒲扇。
而是人手一套纸笔墨砚,神情严肃,眼神专注。
仿佛不是来看审案,而是来上朝听政的。
被挤到外圈的百姓们踮着脚尖,抻着脖子,啥也看不见。
只能听见里面传来秀才们压低声音的激烈讨论。
“哎哎哎,让一让,让一让!兄台你挡着我视线了!”
“都别挤!注意保持队形!”
“一会儿知县大人升堂,咱们要全方位、无死角地记录!”
“我跟你说,这断案啊,讲究个望闻问切,呸,讲究个证据链!”
“一会儿都给我把眼睛瞪大了,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对对对,尤其是犯人的微表情。”
“那可是顾大人题集里重点提及的‘心理侧写’!”
百姓们听得一头雾水。
这帮读书人,魔怔了?
县衙大堂内。
知县大人整了整官服,深吸一口气,准备升堂。
可他刚一撩袍子,就通过大堂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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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外面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尤其显眼的是最前面那几十个正襟危坐的士子。
知县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情况?
今天是要审什么惊天大案吗?我怎么不知道?
难道是
京里来了什么大人物,微服私访?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冷汗都快下来了。
“大人,时辰到了。”旁边的师爷小声提醒道。
知县定了定神,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啪!”
惊堂木一拍,他扯着嗓子喊道:“升堂——!”
两旁的衙役立刻跟着喊:“威——武——”
然而,往日里足以让堂下百姓噤若寒蝉的“威武”声。
今天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因为堂外那群秀才公,在听到升堂的瞬间。
非但没有被震慑住,反而兴奋地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正片开始!”
“快快快,笔拿稳了!记!”
“‘知县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方正,眼神”
“嗯,眼神略带迷茫与紧张,疑似对本案缺乏信心’。”
“肃静!肃静!”
知县又拍了一下惊堂木,脸色有点发黑。
这帮兔崽子,把我当什么了?
当堂小白鼠吗?!
“带原告、被告上堂!”
衙役很快将两人带了上来。
原告是个皮肤黝黑的农户,名叫赵莫。
一上来就扑通跪倒,哭天抢地。
“青天大老爷啊!您可要为草民做主啊!”
被告也是个农户,叫陈海。
一脸的不服气,梗着脖子跪在一旁。
赵莫指着陈海,声泪俱下地控诉。
“大人!就是他!就是这个陈海!”
“他他不是人啊!他丧尽天良啊!”
“他从上个月开始,隔三差五就去我家偷鸡!”
“我家一共养了十只老母鸡,指着它们下蛋换点油盐钱。”
“现在就剩下三只了啊!”
“呜呜呜那七只鸡,死得好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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