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嗣源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眼神古井无波,只在掠过宋明远时,极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里没有讥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待常人的漠然。
随即,他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宋明远与其他人并无二致。
这份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宋明远心头发寒,他挺直了脊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时间在沉重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日头渐渐升高,将平台的青石板晒得微微发烫。
就在众人心神紧绷到极致之时。
喻东方天际,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清越悠长的喻鸣,如同玉馨敲击,瞬间涤荡了峰顶的沉闷。
一道璀灿夺目的青色霞光,撕裂了远天的云层,以惊人的速度由远及近!
那霞光内核,赫然是一艘巨大无比的楼船!
船体线条流畅,通体由某种青玉般的灵木打造,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灵光。
船身两侧,并非寻常船浆,而是伸展着两对完全由凝练罡风与氮盒灵气构成的巨大光翼!
光翼每一次扇动,都卷起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流涡旋,发出低沉的呼啸,推动着巨舟破开云海,瞬息千里!
“霞光云船!是通明门的仙舟!”
“上使到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惊呼与赞叹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仰着头,目光灼热地追逐着那艘代表着无上仙宗威严与机缘的庞然大物。
巨大的云船悬停在丹照峰平台上方数十丈处,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小半个广场。
流溢的霞光将所有人的脸庞映得一片青碧,罡风激荡,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涮!!刷!
数道流光如同星辰坠地,自云船舷侧轻盈落下,精准地落在观云殿前的高阶之上。
流光敛去,现出五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位身看湛蓝道袍的年轻修士。
他身形顽长,面容清俊,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锐利如星,仿佛能穿透人心。
长发以一枚古朴的青铜道簪束起,显得干净利落。
虽然修为气息清淅可辨地停留在练气巅峰,但其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气度的大家气象。
他身后则是四名身着统一绛红道袍的胎息弟子,负责清点田赋等杂事。
令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位坐镇丹照峰,威压全场的孔家筑基竟也从殿内起身,大步迎上前来。
他面上并无丝毫筑基修士面对练气小辈的傲,反而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肃然。
孔嗣源在台阶前站定,对着那为首的年轻修土,竟是郑重地拱了拱手,声音沉稳清淅“见过上使!”
“孔前辈客气了,奉宗门之命,前来清点田赋,接收新血。”
陆青阳面对筑基修士的礼遇,神色依旧平静,并无受宠若惊之态,只是微微欠身还礼,声音清朗有力,带着一股宗门弟子特有的从容与自信。
陆青阳的目光随即越过孔嗣源,扫过平台上黑压压的人群。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无视皮相,直窥内里。
所有被他目光触及的修土,无论修为高低,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凛,仿佛魂魄被无形的丝线轻轻拨动了一下,生出一种无所遁形的异样感。
尤其引人注意的是,当他凝神注视时,其眸底深处似乎有难以察觉的幽光一闪而逝,
显然是修了某种瞳术。
“通明门广开山门,接引有缘。”
陆青阳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穿透了平台的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仙道贵争,缘法自求,凡有向道之心,具修真之资者,皆可一试,登此云船,入我山门,凭尔本事,望尔等勉力自持,莫负此缘。”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并未多言,而是从腰间悬挂的一块青色玉牌中引出一道灵光,注入手中一枚小巧的阵盘。
阵盘光芒一闪。
喻一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光桥,自那霞光云船的船舷处骤然延伸而下,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稳稳地落在了观云殿前的高阶之上。
光桥宽逾三丈,青光流转,符文隐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显然是云船本身缺省的阵法,由他手中的阵盘激发激活。
“验符登舟!”
随着陆青阳一声清喝,平台之上,数百道年轻的身影,如同被点燃的离弦之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志忑,又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涌向那道通往仙的青虹之桥。
每个人都紧握着代表自己身份和资格的符印,准备接受登船前最后的查验。
宋明远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霞光云船,看着那代表通明门威严的年轻使者,又警了一眼旁边神色沉凝,对那使者执礼甚恭的孔家筑基孔嗣源,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便是仙门之威!
一个练气使者,竟能让筑基大修折腰相迎!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屈辱深深压下,心底只剩下对改变自身与家族未来的渴望。
他握紧拳头,与张天衡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坚定,随即导入那奔向光桥的人流之中。
而陆青阳身旁的弟子也走了出来,到边上喊道。
“纳赋的来这边。”
孔嗣源当仁不让为第一,挥了挥手便有孔家弟子往那弟子身前,预定好的位置搬东西一袋袋灵米装好了往前堆,看上去几千斤不止,更有十几箱各类灵物,则从孔家弟子储物袋中拿出,到了通明门弟子跟前皆打开了展示。
通明门弟子验收无误后,便喊下一个。
孔家弟子则担起这些灵物灵米往舟上运,一般的储物袋自然放不下这么多灵物,因此派出这霞光云船。
其馀各家连忙跟上,将各家供奉的灵物交予那几个仙宗杂役,挨个报上名号,登记入册。
那头的检验里,张天衡的中等资质,六道灵窍擦边而过,成功入了通明门。
那头的张家在悬刃隘补充了些修行资粮,便带着领到的灵稻种子和灵明果果核,回到了竹山。
【第二十五年六月末,张家子孙天衡通过通明门测试,随通明门灵舟回山;张寿带着子嗣张天孝和张天忠,与馀家展开交涉。】
【第二十五年七月初,馀家归附张家,张寿召集村民,集成竹山一带,一一查探灵窍。】
【第二十五年八月初,馀家女馀氏心许张家子孙天孝,张寿大喜,两家大办宴席。】
【第二十五年八月上旬,张家子孙天孝妻馀氏成功受孕,为张家开枝散叶,香火值十1000!】
【第二十六年四月末,张家祭祀..】
时间飞快,随着天色渐明,飞机临近墨西卡利,修仙界又迎来了一轮祭祀。
面对张寿又一轮请求,张无疾却依旧没有同意。
有了【族谱】,倒不再需担忧颠复之危。
可一个家族神异过多,无异于小儿闹市持金。
如张天忠这般一灵窍的灵窍子,哪怕有家族鼎力支持一辈子也不过是个练气,实无扶持必要。
以前是没得选,现在自是要优中择优,宁缺毋滥。
在张无疾念头闪铄中,飞机的提示响了。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墨西卡利国际机场,当地时间为早上六点十五分,地面温度:”
机舱广播响起时,舷窗外墨西卡利城的轮廓在晨光熹微中逐渐清淅。
这座位于美墨边境的城市,此刻还笼罩在一种黎明前的沉寂之中。
到了:
张无疾收敛起心思,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五天遗迹带来的疲惫早已被胎息境六层圆满的修为涤荡干净。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身旁的弗兰克、何楚、陈琳以及表弟叶玉生也纷纷起身准备下机。
叶玉生的脸色还有些发白,显然遗迹外五天的煎熬和刚刚的飞行让他状态不佳。
一行人通过廊桥,步入略显冷清的机场大厅。
弗兰克紧跟在张无疾身侧,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汇报,眉宇间带着忧色。
“老板,情况不太理想邀请函都发出去了,但墨西卡利最大的三大家族联盟那边表示了同意,但态度非常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傲慢,其他几个中小帮派头目,要么含糊其辞,要么直接推脱说没空,只有集团驻墨西卡利的负责人迭戈·桑切斯先生明确表示会准时出席。”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看样子,他们根本没把这次会议当回事,甚至可能已经准备好了‘欢迎仪式”。”
毕竟弗兰克曾经也是集团的人,甚至五天前还是,自然清楚身为黑道的手段。
尤其是这种各路豪杰深耕细作的热土,那是夜之城见之心伤,哥谭市闻而落泪,刑违艺术相当普遍。
所谓你在我头上动土,我物理上送你入土。
黑道们对付仇家那可是路过狗子扇耳光,鸡蛋拿着摇散黄,蚯蚓竖着切两半,飞禽走兽毛扒光。
他自己既没吃够也没活透,理所当然的是不希望自己背后中七枪,警方判定自杀。
所谓我不入地狱,谁爱入谁入,弗兰克虽然没有恋足癖,不会临时抱佛脚,但还是得紧紧抱住自家老板的大腿。
张无疾脚步未停,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他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空旷的接机大厅出口方向。
“行程安排?”
张无疾问道。
“车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出口外。”
弗兰克立刻回答:“我们先去城南的实验室和您的住所,实验室是之前按照您的要求,花了三百七十万直接购入了胡安博士须求的实验室,安保和保密性都做了最高级别处理,胡安博士他们应该已经安顿进去了。旁边有一栋配套的复式别墅,供您和团队临时居住,环境相对安静隐蔽。”
“好。”
张无疾言简意,随后怀着上坟的心往外走。
当然,上的是某些人的坟。
一行人走向出口的玻璃自动门。
清晨的凉风带着沙漠边缘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机场外的车道旁,两辆弗兰克安排的黑色防弹suv安静地停着。
就在他们踏出自动门,距离车辆还有十几米距离时。
嗡!!!
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毫无征兆地出现,将清晨的宁静撕裂。
两辆漆面斑驳,一看就叫人知道不是二手就是偷来的的黑色轿车,如同喝醉酒的蛮生,从侧方车道歪歪扭扭地冲了出来。
其中一辆甚至因为甩尾过猛,车尾狠狠刮蹭了路边的隔离墩,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才险险地横停在张无疾他们与suv之间,车身还在微微晃动。
车门被粗暴地推开,甚至是用脚端开。
四个穿着乱七八糟的家伙跳了出来,一个穿着脏兮兮的皮夹克,一个套着印着髅头的廉价t恤,一个光着膀子露出大片拙劣纹身,还有一个甚至穿着破了洞的牛仔裤。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用脏布蒙着下半张脸,眼神里混杂着凶狠、紧张和一种亡命徒特有的癫狂。
“啊!”
同样出门的一个路人尖叫起来,连手带脚,任不迭地往回跑。
因为这四个家伙手里,都端着一模一样,闪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微型冲锋枪!
“哥!”
叶玉生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
“趴下!”
何楚低吼一声,肌肉贲张,瞬间就要将身边的陈琳和叶玉生扑倒护在身下。
弗兰克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能赢吗?!
张无疾却连脚步都没停,嘴毫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在他的灵识里,这几个家伙的动作僵硬,心价快得象擂鼓,握着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其中一个枪口甚业下意识地亏了一下差点指向自己同伙的腿。
没想到三大家族就是这样的货色,什么黑手党,这名声就是所谓的婴儿车整出了拖拉机的动静。
在他的灵识里,早就察觉了刺两辆车正在靠近。
哒哒哒哒如同芝加哥打字机的声音骤然响起,枪口火光四溅。